王干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
那几张布票,是他实在没忍住,偷偷截留下来给自家闺女做件新衣裳的,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周向南查账查得这么细。
“周副团长……我、我……”王干事结结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家里实在……”
“大家都很困难,但这不是你私吞军用物资的理由啊。”周向南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可你偷偷截留物资,这就是立场问题、作风问题了。你还有孩子,你忍心让她小小年纪就有个私吞军用物资的爹?”
王干事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过嘛……”周向南话锋一转,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能看着你栽跟头吗?”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王干事面前。
“明天交接班的时候,把这个夹进值班记录本里。就说那天晚上你亲眼看见霍团长去了码头仓库,待了半个钟头才出来。”
王干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连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指尖簌簌作响。
“周副团长,这……这是栽赃啊……”
“什么叫栽赃?”周向南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霍凌渊那个人,平时就不把组织纪律放在眼里,私自去码头仓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只是如实记录,怎么叫栽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干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小王,你是个聪明人。这张纸,你夹进去,那斤白糖和四尺布的事就烂在我肚子里,以后谁也不会提。你要是不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干事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后天早上,这本台账就会出现在团政委的办公桌上。”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王干事盯着那张纸,像是盯着一条毒蛇。他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过了很久,他终于伸出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周向南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喝了一口水,语气恢复了温和:
“这就对了。小王,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老实人的。”
王干事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海风灌进来,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周向南坐在灯影里,看着门口晃动的影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