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猛地加速，劈开越来越暗的海面，朝着那片海域冲去。可当他们真正抵达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茫茫大海上，只有几块残骸孤零零地漂浮着，被海水泡得发胀。没有救生筏，没有信号弹，没有人。
“人呢？”雷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嘶哑得不像话，“人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雷虎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甲板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团长——”
那声嘶吼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尾音碎在海风里。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痛哭。他趴在海面上，双手死死抓着船舷，指节泛白，眼泪砸在甲板上，混着海水，咸得发苦。
“团长……你在哪啊……”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红了眼眶，有人咬着牙死死盯着海面，有人蹲下身，一边哭一边把手伸进冰冷的海水里，徒劳地打捞着那些漂浮的残骸。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渐渐沉入黑暗的海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海水，像刀子一样刮在战士们的脸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疯狂地切割着，却只能照亮一小片翻腾的白浪，仿佛连光线都要被这无尽的深渊吞噬。
雷虎依然死死抓着船舷，他的双手已经被粗糙的缆绳磨破，鲜血混着海水，黏糊糊地贴在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干涩得像要裂开，却连一次眨眼都不敢有。
“左舷三十度，探照灯打过去！”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探照灯猛地转向，刺眼的光柱扫过一片起伏的海浪。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块被水泡得发胀的木板，和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破布，在浪涛里绝望地沉浮。
“报告副团……还是没有……”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他转过头，看着雷虎，眼泪混着海水从年轻的脸颊上滑落。
雷虎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冰冷的舱壁上，指节瞬间血肉模糊。
“不许丧气！”他冲着通讯兵咆哮，可那咆哮声里，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颤抖和绝望，“霍团长和战友还在等我们！他们一定还在等！”
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片喜怒无常的深海里，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已经在海上搜寻了整整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足够让一个人体温流失殆尽，足够让所有的希望都沉入冰冷的海底。
一个年轻的战士蹲在甲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从残骸上捞起来的、已经被海水浸透的作训服外套。那是他班长的衣服，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污。他把外套死死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班长……”他喃喃地喊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沫，“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海上的日出吗……”
没有人去安慰他，因为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煎熬。他们看着那些在浪涛中时隐时现的残骸，就像是在看着自己战友破碎的身体。每一块漂浮的木板，每一片撕裂的金属，都在无声地控诉着这片大海的残酷。
雷虎缓缓走到那个年轻战士身边，蹲下身，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的脑海里，全是霍凌渊那张总是坚毅和沉稳的脸，是乔青青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想起出发前，霍凌渊还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雷，等这次任务结束，我请你喝酒。”
酒还没喝，人却已经……
“啊——！”
雷虎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里，有自责，有悲痛，更有对这无情大海的滔天恨意。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绝望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