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面粉粘在指缝里,手背上有炭火烫出来的疤,乍一看跟任何一个干力气活的人没什么两样。但你要是仔细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翻书页磨出来的,不是揉面揉出来的。
读书人的茧和手艺人的茧不一样。读书人的茧在指尖,薄而匀,像一层老化了的宣纸;手艺人的茧在掌心,厚而糙,像一块粗粝的砂纸。而老赵手上的茧,是两种茧叠在一起的。
他自己知道。马大爷也看出来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马大爷走了以后,他蹲在炉子前面,扒开灰,看了看那片碎瓷。天青色,被火烤了一年,釉面已经有了温润的光泽。他把碎瓷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透过薄薄的瓷胎,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青色的影子。
“你说,”他对着碎瓷说,“他们是不是觉得咱们不在乎了?”
碎瓷不说话。
他把碎瓷放回去,用灰盖好,重新站起来揉面。炉膛里的火噼啪地响了一声,好像在回答他什么。
也许是碎瓷在说话,也许是火在说话。老赵听懂了,但他不说。
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的那个下午,当他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他会对着手机屏幕说出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它会传遍整个互联网,传进圣索伦公国的图书馆,传进某个洋人馆长的耳朵里,让他半夜睡不着觉。
那句话就是:“咱们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搁着?”
烧饼摊的炉火还在烧着,灰里的碎瓷还在睡着。
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在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序 (完) 】
笔者注:
各位朋友,既然点进来了,咱就是有缘。
老赵的这个故事,说到底了,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有些东西,搁在别人那儿,咱得去要回来。这不是钱的事,而是理的事。我写的时候,没有想着要教谁去做人,就是想着要让大家伙儿看着解气,看完了觉得心里头敞亮。
你要是喜欢老赵,觉得这部小说的路子对味,那就常来坐坐。烧饼的摊子天天开门,炉火自是不断。各位看官,读者朋友们有啥想法、有啥线索,也欢迎跟我说说——说不定,在下一段的故事情节里,就有你的一句话。
咱不整虚的,就看老赵能不能把这笔账讨回来。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