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接过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们不再是艾瑞达!”
他向前一步,那沉寂的身躯里爆发出迫人的气势,让马拉德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那个名字,属于阿古斯!属于那个被邪能腐蚀、向黑暗屈服的故乡!”
“那个名字,已经被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用我们数百万同胞的鲜血和灵魂彻底玷污!”
“我们为什么要背负一个被诅咒的名字,继续这没有尽头的流亡?!”
雷霆般的质问,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艾瑞达……
这个曾经代表着智慧、魔法和荣耀的名字,现在却只代表着耻辱、背叛和无法愈合的伤痛。
维伦环视着一张张错愕的脸,声音转为低沉而庄严。
“从今天起,我们将拥有一个新的名字。”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名字。”
“在我们的语言中,它意为‘流亡者’。”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两个字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是——德莱尼!”
德莱尼……
流亡者……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重复这个词。
起初是困惑,然后是思索。
他们是流亡者,一个主动选择背负过去,并决意走向未来的族群。
这是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耻辱的标签。
维伦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上面,戴着一枚朴实无华的水晶戒指,在昏暗的大厅中折射出柔和而坚定的光。
“我知道,一个名字,填不饱肚子,也治不好伤痛。”
“但它能提醒我们,我们是谁,我们为何而战。”
他用拇指轻轻的抚摸着那枚戒指,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空。
“这枚戒指,属于我的妻子,艾瑞娅。”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那个伟大女性。
“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通过这枚戒指传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
维伦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沙哑起来。
“她用她的牺牲,换来了我们今天的流亡。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被她的牺牲换来的生命。”
“所以,这枚戒指,不只是我个人的纪念。”
他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得更高,让那微弱的光芒照亮更多人的脸。
“它代表着牺牲,代表着爱!代表着每一个为了我们能活到今天,而倒在漫长旅途中的同胞!”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们的生命,是用何等沉重的代价换来的!”
“它提醒我,我们绝对不能,也绝对没有资格放弃!”
他向前走去,身后那微弱的圣光好像被他的意志所感染,重新凝聚,在他身后化为一对虚幻的光翼。
“看看你们的身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慑着所有人的灵魂。
“看看那些与你一同挨饿,一同恐惧,一同流亡的兄弟姐妹!”
“我们失去了一个家,但我们没有失去彼此!”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们就是彼此的家园!”
他走到了大厅中央,站在那片从核心水晶透出的微弱光源下。
光芒照亮了他沟壑纵横、写满坚毅的脸。
“前路依旧黑暗,我们或许明天就会在饥饿中死去,或许下一刻就会被燃烧军团的战舰撕成碎片。”
“但那又如何?”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艘船上的每一个灵魂。
“即使黎明染血,我们也要肩并着肩,为彼此带来希望!”
“为彼此带来希望!”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嘶吼出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莱拉将自己已经恢复些许的儿子高高举起,那个孩子挥舞着小小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的喊道:
“德莱尼!”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震耳欲聋的呐喊。
“德莱尼!”
“德莱尼!”
“德莱尼!”
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刷着这艘在虚空中漂流了万年的孤舟。
人们互相拥抱,放声痛哭,尽情宣泄。
希望的火种,在每个德莱尼的心中,重新被点燃。
维伦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但他眼底深处,那份化不开的悲伤,却愈发浓重。
他没有接受人群的欢呼与簇拥,悄然转身,像一缕无人察觉的影子,独自一人,回到了舰桥最高处的观测室。
这里只有一片巨大的水晶舷窗,映着窗外冰冷、万年不变的宇宙。
维伦疲惫的靠在舷窗上,将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晶。
他抬起手,再次抚摸那枚冰冷的戒指。
一如他的妻子艾瑞娅离去时,他握住的、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
“艾瑞娅……”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的只有环绕在舰船周围的星尘能够听见。
“我给了他们希望。”
“……可谁来给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