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残破的王座大厅里,胜利的狂欢早已变了味。
血腥味和劣质麦酒的气味混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闻着让人想吐。
烧焦的挂毯从墙上垂下来,露出后面被熏黑的石砖。
不同氏族的酋长们围着一座碎裂的石狮鹫雕像,吵吵嚷嚷的声音响的吓人,他们脚下踩着碎掉的大理石和干了的血。
“我更想知道,我们的精神领袖,伟大的古尔丹,去了哪里?”
血环氏族的基尔罗格·死眼用他那只独眼扫视众人,声音沙哑刺耳。
他的视线在每个酋长脸上都停了一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兽人都很不自在。
是啊,古尔丹呢?
在攻破城墙最关键的时候,在他用邪能法术撕开人类最后防线的时候,他和他手下最厉害的术士,还有整个暴掠氏族,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这胜利的果实,他好像根本就没兴趣。
“蠢货!我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黑石氏族的雷德·黑手——傀儡酋长黑手的儿子,尖着嗓子反驳,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抖,“我们占领了整个艾尔文森林,但那林子里到处都是人类的散兵!我们必须先稳住暴风城!”
“统治这片废墟?”
战歌酋长格罗姆·地狱咆哮吼了一声,他一脚踹开脚边一个破了的人类头盔,“胜利属于部落!我们应该马上追!趁那些人类崽子还在海上漂着,追上去,把他们全碾碎在洛丹伦的土地上!我要听见他们国王的哀嚎!”
坐在那张本属于莱恩国王,现在却显得特别可笑的巨大王座上,黑手大酋长脸涨得通红,他被邪能催的胖大的身子被椅子挤得紧紧的,好像随时要炸开。
“够了!”
他吼了一声,想用嗓门压住所有争吵。
可他的吼声没什么用。没了古尔丹,他说话再大声也透着一股虚弱。
在场的酋长没一个怕他,格罗姆甚至不屑的撇了撇嘴。
基尔罗格轻蔑的嗤笑了一声,这声音在吵闹的大厅里很清楚。
“你?大酋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独眼盯着王座上的黑手,“你不过是古尔丹养的一条狗。现在你的主人跑了,你只会对着我们叫吗?”
“你找死!”
黑手脸上挂不住了。
他的眼睛里一下燃起邪能的绿色火焰,他从王座上站起来,抬起手,一团不稳定的暗影能量在他手心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
“我会让你知道,背叛影子议会的下场!”
“影子议会?”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大厅入口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所有的争吵都停了。
所有兽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他从战斗结束就一直静静的站在那儿,没参与任何争吵。
巨大的战锤扛在肩上,锤头上还沾着暴风城皇家骑士干了的黑血。
他一步步走上前,沉重的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嗡嗡的响声。
“你刚才说,影子议会?”
奥格瑞姆停下脚,抬头看着王座前的黑手,语气很冷,“你是在用那个术士的秘密组织,来威胁一位兽人氏族的酋长吗,黑手?”
黑手手里的暗影能量不安的跳动着,他能感觉到奥格瑞姆身上的压力。
那是一种纯粹属于战士的沉重气势,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奥格瑞姆!你也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他大声吼道,想用大酋长的名头压住对方。
奥格瑞姆没回答他,而是看了一圈周围的酋长。
他看到了格罗姆眼中的狂热,基尔罗格眼中的审慎,还有更多兽人眼中被邪能扭曲后的茫然。
这些本该是荣耀的战士,现在却像一群迷路的野兽。
他想起了杜隆坦,想起了挚友在寒风中对他说的话,想起了他死前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为了部落的荣耀。
奥格瑞姆的目光最后回到了黑手身上,眼神变得像铁一样硬。
“你没资格对我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也早就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把肩上的毁灭之锤猛的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巨响,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房顶上扑簌簌的掉下灰尘。
“黑手!你让我们的族人喝下恶魔之血,用那可笑的力量换走了我们的灵魂!”
“你让荣耀的兽人战士,变成了只会听术士命令的奴隶,变成了屠杀平民和孩子的刽子手!”
“你把大酋长的位置,变成了古尔丹的狗窝!”
“你,玷污了部落!”
每一句话,都让在场的兽人心里一震。
很多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武器,看黑手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敬畏。
黑手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明白,今天他已经没退路了。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邪能的绿光在他全身血管里流动,让他的肌肉更鼓了。
“你这是在……挑战我?”
他咬着牙说道。
奥格瑞姆缓缓提起毁灭之锤,用锤柄指向黑手。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我,霜狼氏族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家族的继承者。”
“在此,向你,黑石氏族的黑手。”
“发起玛克戈拉!”
“玛克戈拉!”
这个古老的词一出口,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最爱闹的格罗姆也收起了笑,表情变得很严肃。
神圣的生死决斗。
兽人最古老的传统,用来解决最严重的争端。
胜者拥有一切,败者失去所有,包括生命。
这是任何兽人都不能拒绝的裁决。
黑手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酋长,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那是对传统的敬畏,是对一场真正对决的渴望。
他们不会帮他,只会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