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伦城外的天光,被无边无际的钢铁森林切割得支离破碎。
数以万计的帐篷如同灰色的菌群,从洛丹伦的城墙根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山脚。
空气里混杂着皮革、战马和磨亮金属的浓重气味,还夹杂着矮人麦酒的醇香与人类营火的烟火气。
铁匠铺的锤打声从清晨响到日落,从未停歇,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敲响的丧钟。
“砰!”
安杜因·洛萨的指挥帐内,一个华服贵族猛地一拍桌子,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满。
是奥特兰克的匹瑞诺德领主。
“简直是疯了!安杜因,你是不是被仇恨烧坏了脑子?”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颤抖,“我们集结联盟大军,是为了抵御部落,保卫洛丹伦!不是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私人恩怨,去找一颗该死的心脏!”
他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清晨的寒风。
“你再说一遍,匹瑞诺德?”
索拉斯·托尔贝恩走了进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战锤就握在手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匹瑞诺德,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碎什么东西。
“那是莱恩国王!阿拉索血脉的继承者!他的尊严就是联盟的尊严!你这个藏在山沟里的懦夫懂什么!”
“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匹瑞诺德被吓得后退一步,但看到帐内还有其他领主,又壮着胆子挺起胸膛,“萨格拉斯之墓只是个传说!为了一个传说,让联盟元帅亲身犯险,值得吗?洛萨,你要是死在南边,这支军队谁来指挥?你吗,索拉斯?凭你那点脑子,只会带着我们所有人冲进兽人的陷阱里!”
“你!”
索拉斯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够了!”
库尔提拉斯的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出声制止。
他一身深蓝色的海军将领服,脸上刻着海风的痕迹,眼神如同深海般沉静。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匹瑞诺德领主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元帅,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联盟的士气和指挥体系。”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萨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侍从的帮助下,将最后一片肩甲扣上。
那沉重的银狮护肩压在他的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副盔甲陪他征战多年,上面布满了划痕与缺口,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场血战,一个倒下的敌人,或是一个逝去的战友。
他没有看任何人,思绪还停留在南方,停留在那个被掘开的、空荡荡的陵墓里。
莱恩。
他想起了挚友的脸庞,他死去的模样,还有探子带回来的那个亵渎到极致的消息,像一根根毒刺,反复剜着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到古尔丹那张枯瘦的绿色面孔,带着狞笑,用沾满邪能的手,从莱恩的胸膛里掏出那颗依然温热的心脏。
“元帅。”
一个年轻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图拉扬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板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理会争吵的领主们,只是看着洛萨,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矮人、精灵、洛丹伦的骑士……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在等您。”
洛萨点了点头。
他从武器架上拿起自己的头盔,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匹瑞诺德,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第一,收复暴风王国,将部落赶回黑暗之门,这是联盟成立时就定下的战略目标。我亲率南线军,是执行命令,不是私人行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匹瑞诺德的脸色白了一分。
“第二,关于莱恩国王的心脏……”
洛萨顿了顿,这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像个幽灵。
是卡德加。
年轻的法师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掀开兜帽,直接将一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古老羊皮纸拍在地图上。
“我整夜都在查阅麦迪文的资料,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卡德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古尔丹要的不是简单的‘钥匙’。根据一份来自守护者时期的禁忌卷宗记载,用一位伟大君王的心脏作为信标,开启萨格拉斯之墓,会产生一种名为‘灵魂回响’的可怕现象。”
“什么意思?”
洛萨问,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意思是,莱恩国王的灵魂将不得安息。他的心脏会成为一个永久性的空间道标,一个坐标,源源不断地吸引扭曲虚空的恶魔能量。古尔丹不是要打开一座坟墓,他是要制造一个永不关闭的地狱之门!就在艾泽拉斯的中心!”
卡德加的话,让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匹瑞诺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担忧和借口,在这番话面前都变得苍白可笑。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也不是亵渎尸体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会吞噬所有人的深渊。
“我明白了。”
洛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连帐外的战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出帐篷。
钢铁的海洋瞬间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数以万计的旗帜在风中狂舞,暴风城的雄狮、洛丹伦的徽记、库尔提拉斯的船锚、激流堡的铁拳、铁炉堡的战锤、银月城的凤凰……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他走过那些跟随他从暴风城一路逃亡至此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