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锤……它选错了主人。
当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到了怀里兄长身体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麻。
“哟,这不是我们部落的另一位‘英雄’,萨鲁法尔吗?”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钻进布洛克斯的耳朵,带着一股子油滑腔调。
他慢慢抬起头。
雷德·黑手和他那个胖得像头食人魔的兄弟麦姆,正带着几个黑石氏族的亲信,大摇大摆的堵在他面前。
雷德脸上挂着那种藏都懒得藏的讥讽,是那种把人踩在脚底下之后才有的得意。
“怎么,不服气?”
雷德用他那把华丽的战斧斧柄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邦邦的响声,“你哥哥刚才吼得挺大声啊,‘兽人不需要恶魔的施舍’?啧啧,说得真好听。可惜啊,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儿?”
他身后的几个亲信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的兽人纷纷往后退,让出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有些人低下头不敢看,有些人眼里是麻木,布洛克斯甚至在几张脸上看到了一丝快意。
布洛克斯没说话。
他好像只剩下兄长身体里那点正在消失的温度,和那句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的怒吼。
麦姆见布洛克斯跟个木头一样不吭声,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隔着兽皮,重重的戳了戳布洛克斯怀里萨鲁法尔的肩膀,粗声粗气的嚷嚷:“喂!哑巴了?你哥哥挑战大酋长的权威,死有余辜!你要是也想试试,我们兄弟俩不介意多送一颗萨鲁法尔的脑袋上路!”
麦姆的手指戳在兄长冰冷的尸体上,布洛克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兄长那张沾满了火山灰和血污的脸。
那张脸曾经总是带着自信和骄傲,现在却只剩下凝固的惊愕。
他没有理会麦姆的挑衅,只是腾出一只手,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一点一点,很仔细的擦拭着兄长的面容。
他擦得很慢,很轻,好像那不是一张死人的脸。
布洛克斯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让雷德脸上的笑容没了,他火大了起来。
他最恨的就是萨鲁法尔兄弟俩这副德性,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比别人有荣耀。
“布洛克斯,别给脸不要脸!”
雷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大酋长身边的红人吗?现在的你,就是一条死了主人的狗!信不信我让你连给你哥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够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雷德的话。
布洛克斯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灰蒙蒙的。
他平静的看着雷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让开。”
雷德被他这么一看,心里竟然颤抖了一下。
但他马上就为自己的胆怯感到愤怒,刚想发作,就感觉一道沉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奥格瑞姆。
大酋长还站在高台的阴影里,像一尊黑铁雕像,但他握着毁灭之锤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雷德看到了大酋长的默许,脸上的狞笑又回来了。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让开了路,但嘴里依然不干不净:
“滚吧,丧家犬!回去给你那愚蠢的哥哥挖个坑,别让他的尸体脏了黑石塔的地!”
布洛克斯再也没看他们一眼。
他抱着萨鲁法尔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兄长的耻辱,部落的堕落,还有那些兽人麻木的脸,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对奥格瑞姆最后的那点期望,已经随着兄长的血,流干了。
营帐里又冷又暗。
他把兄长的尸体轻轻放在冰冷的石床上,找来一块粗糙但干净的兽皮,把兄长脸上的血污彻底擦干净。
兄长的面容很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
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布洛克斯没有哭。
眼泪,在那颗头颅滚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现在他心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黑石山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被火山的烟尘和远处格瑞姆巴托泄露出来的邪能秽气笼罩着。
他从角落里扛起一把工兵锹,走出了营帐。
“站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营地出口的两个卫兵拦住了他。
其中一个叫格罗尔,是个上过战场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
他曾经在萨鲁法尔的麾下战斗过,还一起喝过酒。
布洛克斯抬起头,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格罗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握着长矛的手都紧了紧。
他认识这双眼睛,就在不久前,这双眼睛和萨鲁法尔督军的一样,里面烧的是荣耀和战意。
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我去……安葬我的兄长。”
布洛克斯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格罗尔张了张嘴,想说部落的规矩是宵禁后不能擅自离开营地。
但他看着布洛克斯肩上的工兵锹,看着他那副谁碰谁死的模样,又想起了白天高台上那血腥的一幕。
他记得萨鲁法尔督军是怎么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也记得他分给自己的最后一口麦酒。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对着另一个卫兵挥了挥手,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