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洛萨身上,汇聚在他按着兽皮的手指上。
争吵声已经平息,但质疑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剑,在帐篷里交错。
“一个兽人的话,你也信?”
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的声音像北海的寒风,“这分明是部落的诡计,洛萨!他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自相残杀!”
“没错,这太荒谬了!”
吉尔尼斯的格雷迈恩领主附和道,他灰色的络腮胡抖动着,“匹瑞诺德领主一直是我们坚实的盟友,这种污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洛萨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平静,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决绝。
“够了。”
洛萨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他松开手,那块染血的兽皮在桌面上缓缓铺开。
“联盟有叛徒”。
那几个用兽人语和通用语混合写成的血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艾莉瑟拉倒在他怀里的画面,再一次灼烧着他的记忆。
她临死前的警告,言犹在耳。
“我相信他。”
洛萨说。
“谁?那个不知名的兽人?”
戴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相信一个为了荣耀,敢于背叛自己种族的战士。”
洛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匹瑞诺德领主身上。
“我也相信我的直觉。”
匹瑞诺德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强作镇定。
“安度因,我们不能拿联盟的命运去赌一个兽人的‘荣耀’!”
“我没打算赌。”
洛萨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打算利用它。”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们将计就计。”
“设一个局,一个能把叛徒和部落主力,一网打尽的局。”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从洛萨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
那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统帅在决战前夜,押上一切的疯狂与自信。
三天后,联盟最高军事会议在主帐召开。
气氛庄严肃穆。
所有王国的领袖与最高指挥官悉数到场。
洛萨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凝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移动。
“部落的攻势太猛,我们的防线正在被全面压缩。”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和犹豫。
“常规的防守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必须出奇制胜。”
他停顿了一下,指挥棒指向了奥特兰克山脉连绵的山脊。
“我有一个计划。”
“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匹瑞诺德领主看似专注地听着,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
“根据情报,部落的主力集中在正面战场,他们的后方补给线,完全依赖这条通过黑石山的通道。”
洛萨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直插部落的腹地。
“我的计划是,集结我们最精锐的主力部队,秘密穿越奥特兰克山脉的这条隘口。”
他指向一个极其险峻的山口。
“从这里,奇袭他们的补给线。一旦成功,部落的大军将在半个月内不战自溃。”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
戴林·普罗德摩尔第一个站起来,“那条隘口是绝路!易守难攻,只要部落有少量部队驻守,我们就是去送死!”
“没错,风险太大了!”
“一旦主力被围,整个联盟战线将全线崩溃!”
反对声此起彼伏。
这正是洛萨想要的反应。
一个计划如果完美无缺,反而会引人怀疑。
只有这种充满争议、看似孤注一掷的疯狂计划,才最像真的。
洛萨任由他们争论,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他似乎被说动了,显得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肃静!”
是匹瑞诺德领主。
他站起身,一脸“凝重”地看着洛萨。
“指挥官阁下,我理解您想尽快结束战争的心情。”
“但是,普罗德摩尔上将说得对,这个计划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个隘口。
“这里,就是个死亡陷阱。我们不能把联盟的未来,赌在这样一场豪赌上。”
他表现得像一个最忠诚、最理智的盟友。
洛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匹瑞诺德领主,您说得有道理。”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耗死。”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次行动,将由达拉然的法师们提供掩护,保证我们的行踪绝对隐秘。”
“只要部落不知道,我们就一定能成功。”
“这个计划,只有今天在座的各位知晓。我要求各位以生命和荣耀起誓,绝不外泄一个字!”
匹瑞诺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几乎要咧开的嘴角。
表面上,他依然皱着眉,沉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