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青禾磕头痛哭的声音,声声凄厉,穿透庭院花木,落在每一个清风院下人耳中。
翠儿快步上前,面露担忧,连忙出声劝阻:“福晋万万不可!晚荷从前依附刘嬷嬷,屡次怠慢您,如今病危是她自取恶果!再者洗衣房一众婆子都传您不懂医术,您贸然前去救人,若是救不回来,反倒落人口实,被人诟病庸医害人!”
院内另外两名粗使丫鬟也纷纷附和,齐齐躬身劝阻。
方才洗衣房散播的流言早已传到清风院,所有人都觉得,福晋不该趟这趟浑水。
救人有功还好,一旦施救失败,之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沉稳嫡主形象,会一朝崩塌,还会被梨院抓住把柄大肆抹黑。
面对全员劝阻,柳轻轻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她行医一世,见不得人命在眼前无端消逝。
晚荷从前站队刘嬷嬷有错,可错不至死,更何况这场急症来得凶险,并非作恶致死。
“不过一条人命,见死不救,非我本心。”
柳轻轻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已然做下决断。
她起身拿起一旁素色披风披上,身姿从容,径直迈步往外走去,语气平和吩咐翠儿:“取我随身布包,里面银针备好,随我去洗衣房。”
翠儿阻拦不住,只能匆匆取来银针布包,快步跟上柳轻轻脚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出院门。
门外青禾额头磕得泛红渗血,看见柳轻轻走出,眼中瞬间燃起微光,连连磕头:“多谢福晋!多谢福晋慈悲!”
柳轻轻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平静:“带路吧。”
青禾喜极而泣,连忙起身在前引路,一行人快步走向西侧洗衣房。
一路穿行庭院,沿途撞见不少往来下人,个个驻足侧目,窃窃私语,大多等着看柳轻轻施救失败、自取其辱。
不过片刻,一行人踏入阴冷潮湿的洗衣房。
屋内弥漫浓重血腥气,混杂冷水潮气、皂角异味,环境污浊阴冷。
床榻之上,晚荷面色青紫如纸,双目紧闭,喉间不断发出嗬嗬喘息声,嘴角血丝不断溢出,衣襟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断续,随时都会断气。
此前宣判病情的太医院王院正,背着药箱站在床边,须发微白,神色疲惫无奈,看见柳轻轻前来,微微躬身行礼,眼底却并不看好。
“嫡福晋亲临,只是此女肺脉崩损,风寒入骨,老朽汤药无用,已然无力回天。”
柳轻轻微微颔首,并未辩驳,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细看晚荷面色、舌苔,指尖平稳搭上她腕间尺脉,凝神把脉。
脑海涌入原主残留的粗浅古籍行医记忆,能辨出风寒袭肺、劳伤体虚,可晚荷肺气破裂内出血,病灶藏于肺腑深处,仅凭古法把脉,无法精准判定破损点位,贸然施针只会加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