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院禁足,毒案落尘。
那场轰动整座雍王府、庶妃蓄意弑嫡的惊天大案,终究以恶人终局、善恶有报落下帷幕。
李氏终身囚于孤寂院落,废尽仪仗、削尽份例、剥尽权柄、断绝所有外事往来,从此沦为后院最不起眼、最无人问津的落寞之人。
数年盛宠,一朝归零;半生算计,全盘皆空。
王府后院彻底肃清阴翳,再无暗中构陷、无暗流算计、无夺命杀机,重回规整安宁、清和安稳的常态。
风波散尽,万物归宁。
整座王府的氛围松弛下来,唯独胤禛心底,自始至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与后怕。
那日清风院前,三日连毒的铁证、高清无剪辑的投毒影像、下人句句属实的供词、李氏疯魔偏执的丑态,一幕幕、一帧帧,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每每回想,心底便是一阵彻骨发凉、无尽后怕。
他不敢细想,若是柳轻轻没有极致敏锐的医理嗅觉、没有系统毒素预警加持、没有冷静隐忍布局取证;
若是她如同寻常深宅女子一般,懵懂无知、不察暗毒、日日照常用膳;
若是她没有沉得住气、没有静默留存证据、仓促对峙打草惊蛇;
那结局,定然是万丈深渊、无法挽回!
日复一日的慢性积毒悄然侵体,日复一日的气血耗损、根基破败,不出半载,这位心性通透、温柔坦荡、格局不凡的嫡妻,便会久病亏虚、脏腑枯竭,最终悄无声息、含冤离世。
到最后,所有人只会叹一句嫡福晋福薄命浅、体弱早逝,而那个蛇蝎歹毒的始作俑者,便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安然苟活世间!
一想到自己险些彻底失去这位坦荡通透、端庄贤良、心性无双的嫡妻,险些让无辜良人葬身于后院阴私毒计之中,胤禛心底的后怕便如潮水翻涌,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除却后怕,更浓的,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
他执掌王府多年,自诩治家严谨、规制分明,却终究疏于内宅照看。
此前数年,他明知李氏心性狭隘、善妒爱争、喜好算计,却念着旧情、纵容包庇、屡屡轻罚、次次姑息。
是他的纵容,助长了对方的贪念与戾气;
是他的疏忽,让后院纷争愈演愈烈、步步升级;
是他的漠视,让柳轻轻身处重重纷争、数次深陷险境,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无人周全。
从前他恪守嫡庶疏离、男女之别,秉持着皇家夫妻相敬如宾、互不逾矩的规矩,对这位嫡妻向来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他待她礼貌端正、守礼守度、不偏不倚,却也淡漠疏离、疏于关怀、疏于照看、疏于呵护。
他默许后院暗流涌动,默许旁人暗中挑衅制衡,任由她一人身处风波、独自周旋、独自自保。
如今回想,何其不公、何其亏欠、何其愧疚。
她本是名门嫡女、端庄雍容、心性澄澈、无欲无求,入府之后从不争宠、从不挑事、从不结党、从不算计,日日佛系度日、修身养性、行医助人、安稳闲适。
这般干净温柔、格局豁达的女子,本该安稳顺遂、岁岁无忧,却因他的疏于照看、纵容姑息,屡屡深陷险境、遭遇构陷、历经毒杀死局。
愧疚缠心,后怕入骨。
自此,胤禛心底那层恪守多年的嫡庶规矩、夫妻疏离、君臣分寸,悄然松动、层层瓦解。
他不再刻意维持距离、不再固守淡漠疏离、不再恪守刻板规矩。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多看看她、多护着她、多守着她,弥补过往所有亏欠,护她往后岁岁安稳、日日无忧。
于是,自毒案落幕的第二日起,雍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到了王爷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一心勤政、寡言冷厉、极少踏足后院、从不流连内宅的王爷,如今成了清风院的常客。
每日处理完前朝公务,必准时移步清风院,风雨无阻、日日不缺。
起初,府中下人尚且以为是王爷心怀愧疚、前来慰问安抚嫡福晋,心中暗自感念王爷重情重义、知错惜缘。
可时日一长,众人便发现端倪不对劲。
王爷到访的理由,一日比一日随性、一日比一日牵强、一日比一日刻意。
晨起早朝落幕,他以巡查院落安防、排查残余隐患为由,踏入清风院;
日中公务闲暇,他以问询王府内务、核对府中规制为由,久坐清风院;
傍晚暮色渐浓,他以请教养生调理、问询食补药膳为由,流连不肯离去。
府中安防早已肃清、所有隐患尽数根除;
王府内务条理分明、管事各司其职,无需日日亲问;
养生食补更是细碎琐事,何须日日光临请教?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爷哪里是办公巡查、问询事务,分明是刻意找尽借口、日日奔赴清风院,只为多看嫡福晋一眼、多待片刻!
偌大王府,无人敢点破这层心思,只敢心底暗自揣测、悄悄惊叹。
唯有身处漩涡中心的柳轻轻,满心无奈、哭笑不得。
风波过后,她本以为终于彻底清净、再无纷争打扰,可以回归自己梦寐以求的咸鱼躺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