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着五根钢牙的巨大铁斗,对准了荒滩上最硬的一块盐碱地。
狠狠砸了下去。
这里常年长满茅草根,土质硬得像石头。村里壮汉一镐头下去,顶多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虎口流血。
铁斗尖端刺入泥土。
赵铁柱按照昨晚学的动作,猛拉右手操作杆。
“咔嚓!”
地皮被生生撕裂。
连带着脸盆大的石头、粗壮纠结的茅草根系,全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连根拔起。
泥土翻滚。
液压臂发力上扬。发出沉闷的嗡鸣。
满满一斗黄土被轻松举到半空。
赵铁柱脚踩踏板。履带在原地打转。机身笨重但精确地旋转了九十度。
“哗啦啦——”
铁斗翻转。
半吨重的泥土夹杂着石块,轰然倾泻在旁边的低洼水坑里。
砸起两米多高的呛人烟尘和泥水。
村民们呆若木鸡。
陆大山的旱烟袋掉在地上。老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刚才那一铲子下去挖出的土方量,顶得上全村三百口人没日没夜干三天。
这就是南洋的拖拉机?
这简直是把龙王爷的翻地法宝搬来了!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青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
她洗脱线的碎花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几缕乱发贴在沾满汗水的白皙脸颊上。
她昨晚通宵拢账,刚才在屋里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一路狂奔过来。
看到那三台正在疯狂撕咬大地的挖掘机。苏青禾双眼瞬间亮得吓人。
她一把扯开帆布挎包。掏出个发黄的算草本。
低头,一口咬掉铅笔头的木渣。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摩擦。沙沙作响。
“斗容约一点五立方米。单次作业周期十五秒……”她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数据。
因为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液压全传动……履带接地比压极小,完全适应这种软烂的盐碱滩涂……”
她越算,心跳越快。胸膛剧烈起伏。
这种恐怖的土方作业效率。按照这三台机器的速度,上千亩的荒地,根本不需要一个月。
最多三天。就能全部平整完毕。
打地基建厂房,速度快得无法想象。
陆青云昨天说要在一个月内砸烂供销社的饭碗,她本来还有点悬着心。
现在看来,他保守了。
“啪。”
铅笔芯因为用力过猛,直接绷断。黑色的铅粉弹在她的手背上。
苏青禾根本没管。她死死盯着那黄色的机械臂,呼吸滚烫。
三台挖掘机同时开始作业。
履带碾压、铁斗撞击石块的巨响,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钢铁交响乐。
大地在剧烈震颤。
浓烈的灰尘顺着秋风,往东边飘去。
巨大的动静不仅震傻了清水村的村民。也顺着地皮,一直传到了几里外的下石村。
土路尽头。
扬起一片混浊的黄沙。
几十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踩着烂泥路,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剃着个光头。穿着件没扣扣子的破旧绿夹克。
手里倒提着一根生锈的自来水铁管。
水管拖在地上,划过泥地里的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人是下石村有名的村霸,许富强。
昨天他刚被陆青云开着大G怼在脸上吓尿了裤子,跑去派出所告状,又被林海所长直接赶了出来。
现在听到清水村这边惊天动地的响静,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许富强走到荒滩边缘。
鞋底踩上一块碎砖头。停下脚步。
他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双手攥紧了手里的生锈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