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向内拉开。
阿飞站在门后。苍白的脸藏在阴影里。
陈国栋迈步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院子的暴发户做派。比如满地乱扔的茅台酒瓶,或者堆在墙角的金条。
但他脚刚落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深秋的季节,正房里竟然吹着二十二度的恒温冷风。
陈国栋抬起头。
墙壁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长方体盒子。导风板缓缓上下摆动。冷气就是从那里吹出来的。没有一点机械噪音。
角落里立着个银白色的圆柱体机器。顶端亮着一圈幽蓝的呼吸灯。
空气里没有半点老宅的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臭氧清新气味。
交响乐的旋律填满了整个正房。
大提琴的低音浑厚。小提琴的高音清亮。声音逼真得就像有一支管弦乐队坐在屋里演奏。
音源来自电视柜旁的两台黑色索尼落地音箱。
陈国栋沾着泥巴的旧皮鞋僵在青砖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青云坐在屋子正中央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
风衣脱了。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牛皮垫子里。姿态放松。
面前的钢化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台银色的全自动咖啡机。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高压蒸汽正把萃取出的深棕色液体,打入一个白瓷杯里。
浓烈的焦苦咖啡豆香味,霸道地钻进陈国栋的鼻腔。
陆青云端起白瓷杯。杯面上的牛奶被打成了一片树叶的拉花形状。
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坐。”
陆青云没抬头。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国栋咽了一口干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堂堂省委大秘,跟着省里的一把手去过京城开会,去过特区考察。
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高科技电器集中在一个屋子里。
空调、空气净化器、高级音响、现磨咖啡机。
这些东西,国内根本没有生产线。有些连见都没见过。
陈国栋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真皮太软,他整个人往下陷。
他赶紧绷紧腰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旧中山装的布料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我是县里农技站……”陈国栋干巴巴地开口。
“陈秘书。”
陆青云放下白瓷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尝尝拿铁。刚磨的。”
陈国栋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刺痛让他清醒。
对方连试探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掀了他的底牌。
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瞬间被砸得粉碎。
陈国栋没碰那杯咖啡。他挺直脊背。
“陆先生。省里对您在清水村的大动作,非常关注。”
陈国栋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千亩大厂。纺织厂收购。这不符合现行的统购统销政策。”
陆青云往后一靠。
他看着陈国栋紧张发白的指节。
“陈秘书觉得,我图什么?”
“图廉价劳动力。图地方政策的免税补贴。”陈国栋背书一样回答。
陆青云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茶几上溅出的一滴咖啡。
“格局太小了。”
陆青云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免税那几毛钱,入不了南洋财团的眼。”
他盯着陈国栋的眼睛。“我要做的,是产业集群。”
陈国栋愣住了。这是个陌生的词。
“什么是产业集群?”
陆青云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茶几上。
“方便面厂是核心。但它需要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