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脸几乎贴在了图纸上。鼻尖擦过纸面。
手指飞快地往下翻。
纸张哗啦哗啦作响。在安静的车间里频率很快。
主板六层盲埋孔走线图。高集成度射频屏蔽罩布局。按键锅仔片贴片结构。
每一个元器件都像微缩的积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巴掌大的PCB板上。
电池被巧妙地嵌在主板下方的凹槽里。没有浪费哪怕一毫米的空间。
这集成度,变态到了极致。
陈景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射频前端和基带芯片……做成了高密度集成模组?”
他双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纸。几张图纸散落在桌面上。
陈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身后的铁架子上。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尾椎骨砸得生疼。
他没有喊疼。
双手死死抓着那张主板排线图。举在眼前。
仰起头。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洗出两道白色的泪痕。
“神迹……这是电子工业的神迹!”
陈景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行。爬到陆青云的皮鞋边。
他把脸贴在那叠图纸上。浑身都在哆嗦。
“陆老板!这设计图哪来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唾沫星子乱飞。
“这排线走向。这屏蔽罩布局!能把大哥大的体积缩成一个烟盒大!”
陈景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纸上的泪水。生怕弄花了上面的黑色墨线。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桌子上自己画的那半块砖头草图。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我弄的那个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堆拉圾!”
陈景跪在地上。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把诺基亚3310的图纸紧紧捧在胸口。
陆青云坐在椅子上。
手指夹着雪茄。没拦他发疯。
降维打击。拿几十年后的经典机皇图纸,来欺负一个八十年代的通讯工程师。确实有点残忍。
但这恰恰是青云集团打破技术壁垒的最快方式。
就在陈景跪地膜拜图纸的时候。
实验室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很重。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官僚气。
“哐当。”
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门板重重撞在砖墙上。震落了一大片白灰皮。
夜风夹着土腥味猛地灌进车间。吹得桌上的废纸乱飞。
四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清一色的灰色中山装。衣领熨烫得平整。左上衣口袋别着金笔。
带头的是个谢顶男人。夹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他停在门槛边。掏出一块白手帕。捂住鼻子。
满脸嫌弃地打量着满地断电线和废焊锡的破车间。
目光扫过。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陈景身上。
谢顶男人扯动嘴角。冷笑出声。
“陈疯子。还在这儿搭你的破积木呢?”
他把公文包夹紧。踩着地上的废纸。往前走了两步。
“省邮电所里开会都传遍了。”
谢顶男人声音尖锐。透着浓浓的嘲弄。
“说你骗了个有钱的傻老帽。在这个破狗窝里捣鼓什么移动蜂窝电话。”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中山装男人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刺耳。难听。
谢顶男人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陈景怀里的图纸。
“别做梦了。醒醒吧。”
他下巴扬起。满脸的鄙夷。
“国内现在连最基础的通讯芯片都造不出来。基站更是没影的事。”
“你拿什么塞进你的破铁盒子里?拿泥巴捏吗?”
谢顶男人转过头。
目光落在坐在木椅子上的陆青云身上。
看着那身考究的黑大衣。他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露出一口黄牙。
“陆老板是吧?听说你到处砸钱。”
谢顶男人上前一步。皮鞋尖踩烂了一个废弃的电容。嘎嘣直响。
“搞这种西方国家都没弄明白的无线电话。”
他盯着陆青云。眼神轻蔑。
“纯粹就是烧钱做梦!当了冤大头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