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摘下白色的防静电帽。用力扔向半空。
有人激动得抱着旁边的柱子大哭。又哭又笑。
这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东西。碾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洋品牌。
陆青云没笑。
他抬手按下开关。关掉电源。
屏幕瞬间暗下去。恢复成冰冷的黑色镜面。
他转过身。
唐婉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过来。
鞋跟砸在地面上。哒哒作响。节奏很快。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裙装。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车间的白光。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纸上满是黑色的油墨数字。
她把报表递到陆青云面前。
手腕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老板。”唐婉声音清冷。像块砸在水里的冰。
“样品很完美。但成本不对。”
她指着报表中间的一栏红字。手指修长,没有涂指甲油。
“偏光片、液晶面板。全是核心元器件。特种塑料的开模费也高。”
唐婉深吸一口气。胸前的衣料微微起伏。
“一台电视的落地成本,高达八百块。”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盯着陆青云。
“这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十块。”
“要买这台电视,他不吃不喝得攒三年。”
唐婉语速加快。
“日本的彩电虽然落后,但他们有成熟的折旧和组装技术。可以把价格压死。”
“我们如果加价卖一千五甚至两千。老百姓根本没有购买意识。”
沈明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报表。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刚才的激动被一盆冷水浇灭。
“老板。唐总说得对。”
沈明搓着手心的冷汗。“东西再好,没人买单就是废铁。”
他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物料。
“老百姓结婚讲究三大件。他们认的是又大又沉的木头箱子。”
“对这种薄板子没有认知。他们觉得越重的东西越值钱。”
唐婉合上报表。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盲目量产。会面临致命的囤货危机。”
她直白地指出要害。“资金链一旦断裂,我们在特区的盘子就全完了。”
车间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几百个工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不知道头顶悬着的利剑。
陆青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叮。”
金属盖弹开。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一根雪茄。
他吸了一口。火星闪烁。
吐出浓烈的青烟。烟雾打在唐婉的报表上。
“成本降不下来。价格也不能压。”
陆青云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慌乱。
“降价,就成了地摊货。品牌就毁了。”
他看着沈明焦灼的脸。
“既然他们觉得薄板子不值钱。”
陆青云咬着雪茄。“那就让老百姓觉得,买它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唐婉愣住了。
她皱起眉头。“怎么做?靠登报纸发传单?”
陆青云把手伸进白衬衫的胸前口袋。
摸出一张折叠着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粗糙。带着手撕的毛边。
他夹在两根手指中间。递给唐婉。
唐婉接过来。展开。
上面是陆青云用黑色钢笔手写的几行大字。
字迹凌厉。笔画收尾处透着一股刀锋般的狠劲。
油墨还没完全干透。
“用这个。”
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投向车间外深黑色的夜空。
“砸碎他们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