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脸色彻底黑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扭曲的青色蚯蚓。
他一把抽出插在后腰的螺纹钢管。
“当啷!”
钢管狠狠砸在门框上。震落一大片白灰。木屑横飞。
“这帮吃生米的王八羔子!”
赵铁柱转过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嘎吱直响。双眼通红。
“老板!我这就去点齐二排的兄弟!”
他双手握着钢管。骨节捏得泛白。
“带上家伙。今晚就去邻县!”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老子把大发厂的破机器全砸成铁饼!把那个姓王的狗腿打断!”
沈明站在角落里。
他手里拿着记录损失的报表。皱着眉头没说话。
黑道的事他不管。但这盗版机器确实切走了娱乐城三成的客流。
录像厅的老板图便宜。八百块买台盗版机。一块钱卖五个币。专门靠低价抢生意。
如果不拔掉这个黑心厂。青云集团的游戏帝国根基就会被蛀虫啃烂。
陆青云没动。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来。”陆青云吐出两个字。
赵铁柱走到门边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头。满脸不解。胸膛剧烈起伏。
“老板!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陆青云把手里的雪茄按在青花瓷烟灰缸里。
用力碾压。火星熄灭。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敲击声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回荡。
陆青云看着赵铁柱。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砸厂子。那是盲流干的事。”
他掸了掸风衣袖口上的一点灰尘。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拳头确实管用。
但砸了一个大发厂。还会冒出十个大发厂。
硬件的门槛太低。防不住那些红了眼的黑心作坊。
要建立绝对的行业霸权。就得用高维度的武器。把他们连皮带骨头敲碎。让他们倾家荡产。连翻身的念头都不敢有。
陆青云收起笑。目光冷硬如铁。
“去叫罗非。”
走廊里刮进一阵冷风。
吹动了监控室半掩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不到两分钟。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走上来。
“哒。哒。哒。”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每次落脚的轻重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
木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瘦削。
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老式西装。纽扣系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严严实实。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透着一股古板书呆子的气场。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公文包边缘磨得发亮。
罗非。
青云集团人物档案里最新招募的核心骨干。
刚刚通过恢复高考的法学系学生。
成绩全省第一。却因为在答辩时提出了几套钻法律漏洞的理论。被导师痛批心术不正。险些丢了毕业证。
性格严谨。骨子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法外狂徒属性。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无视了地上咳血的黄毛。也无视了拎着钢管满身煞气的赵铁柱。
罗非停下脚步。
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把滑落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反着冷光。
他没有鞠躬。腰杆挺得笔直。
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平放在办公桌上。
拉开金属拉链。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老板。”罗非声音清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读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