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西边。那个曾经废弃的老砖窑。
现在变成了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型水厂。粗大的不锈钢管道从后山拉下来。
轰隆隆的抽水泵声音,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运水的重卡排成一条长龙。正一辆接一辆地往外开。司机按着响亮的汽笛。
“老板。”苏青禾回过头。
她看着窗外那一排排的小楼。眼眶微微发红。
手指在账本的硬纸壳上摩挲。指肚有些发白。
“半年前。村里连个买盐的钱都凑不出来。”
她咽下一口干沫。声音发颤。
“现在。全县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把户口迁进咱们清水村。”
陆青云没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掏出金属打火机。
“叮。”火苗亮起。
点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
青蓝色的烟雾顺着车窗飘出去。被寒风瞬间扯碎。
天下第一村。
在这个八十年代的穷乡僻壤。他硬生生用资本的铁锤,砸出了一个领先时代三十年的奇迹。
用真金白银,把一帮泥腿子砸成了全省最富的工人。
车队顺着宽阔的柏油路继续往前开。
沿途的村民看到黑色的奔驰车。全都停下脚。
男人们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女人们放下手里的菜筐。
没人敢上前拦车。也没有人高声喧哗。
他们站在路边。双手贴着裤缝。腰板挺得笔直。
用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目光,注视着车队开过去。
大G拐了个弯。
开进村委大院的广场。
这里原本是个坑洼的麦场。现在全浇筑了厚厚的水泥。平整开阔。
广场周围拉着一圈警戒线。
五十个穿着黑制服的安保队员,手里拎着橡胶棍。三步一岗。把广场围得铁桶一般。
广场正中心。
搭起了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红木高台。
台子上面铺着大红色的地毯。红得刺眼。
台子后面。拉着一条十几米长的横幅。
白底黑字。笔画粗大。
“青云集团年终分红大会”。
“哧——”
赵铁柱一脚踩下刹车。
大G在红木高台前稳稳停住。气刹发出尖锐的排气声。
后面的四辆防弹运钞车,紧跟着停成一排。
沉重的轮胎碾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发动机熄火。
广场上。
黑压压的一片。
几百个清水村的村民。全家老小齐上阵。
没人再穿带补丁的旧衣服。
男人们套着崭新的军绿色军大衣。领口露出里面没剪商标的羊毛衫。
女人们穿着红色的碎花棉袄。头上的围巾全换成了海马毛的。
几个半大小子手里攥着大白兔奶糖。糖纸剥了一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十个长队。
老支书陆大山站在队伍最前面。老头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手里没拿那根旱烟袋。双手交握在身前。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冷风里冻得发青。
他旁边的王富贵,胖脸上的肉挤成一堆,正拿着个记事本疯狂核对名单。
风很大。吹得人们的脸颊红扑扑的。
但是没人说话。
连小孩子的哭闹声都被大人们死死捂在嘴里。
几百双眼睛。
越过黑色的奔驰大G。
死死盯在那四辆深绿色的防弹运钞车上。
盯着运钞车后面那两扇挂着大铁锁的钢板车门。
喉结疯狂地上下滑动。
“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冷冽的空气中。汇聚成一片浓密的白雾。
白雾升腾。笼罩着整个广场。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沸腾。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