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赶紧帮他兜住破棉袄的下摆。把钱全装进衣服里。
老汉死死抱着那一兜子钱。
胸脯剧烈起伏。肺管子里发出嘶嘶的漏风声。
“扑通。”
老汉双膝一弯。直接跪在红木高台上。
红地毯被他膝盖砸出两个坑。
“陆老板!大水娃子!”
老汉嚎啕大哭。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褶子。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砰砰直响。
“四万块啊!俺家八辈子在土里刨食,也没见过这么多大票子啊!”
老汉哭得背过气去。唾沫拉出长丝。
陆青云没动。
赵铁柱把老汉扶起来。让旁边的保安护送他下去。
“下一个。刘全发。”苏青禾继续念名字。喇叭里的声音开始发抖。
“三万八千块。”
又一个汉子冲上台。
拿到钱的瞬间,汉子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打出一道红印。
确认不是做梦。蹲在钱堆前又哭又笑。
像个疯子。
钱山一点点变矮。
台下的村民排着队。领到钱的,全家抱头痛哭。
没领到的,伸长脖子。眼珠子熬得通红。
几十口子的穷村。在八十年代初的寒风里。人人成了万元户。
这笔钱。能去县城买房。能给儿子娶城里媳妇。
能把几辈子的穷根彻底刨断。
分红大会的热烈气氛。直接把村委大院的房顶掀翻。
欢呼声、哭声、鞭炮声。混成一团。直冲云霄。
传出几里地远。
大院里红光满面。
村外黑漆漆的树林里。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丫。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枯叶在烂泥地里打着转。
树干后面。蹲着一个黑影。
这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劳改服。胸前印着黑色的编号。布料被树枝挂出好几道大口子。
头发剃成青皮。脑袋上结着几块血痂。
脚上的黑胶鞋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他扒着粗糙的树皮。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穿过树林的缝隙。盯着广场上那座还在分发的钱山。
眼白全红了。像一头几个月没吃肉的饿狼。
眼角因为嫉妒和怨恨。撕裂出一条血丝。
是从西北劳改农场越狱逃回来的村霸。许富强。
他在戈壁滩上吃了半年的沙子。每天挨着皮鞭砸石头。
现在。他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嘴唇咬得稀烂。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干枯的野草上。
许富强慢慢站起身。
骨头缝里发出嘎吧嘎吧的错位声。
他两只手里,分别拎着一个沉重的绿色铁皮扁桶。
铁桶表面全是油污。
刺鼻的汽油味。顺着没拧紧的盖子缝隙钻出来。熏得人直打喷嚏。
五十斤重的汽油。勒得他两条干瘦的胳膊直发抖。青筋根根暴起。
许富强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沫的浓痰。
“操你祖宗的陆青云。”
他嗓子像含着刀片。磨出一句恶毒的咒骂。
“老子在西北挖沙。你们在村里分钱?”
他提紧手里的汽油桶。
猫着腰。踩着枯草。
躲开大路上的光。顺着漆黑的土墙根。
咬牙切齿地。朝着村西头那片防卫薄弱的食品厂仓库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