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着那巨大的灰色舰艏。舌头打结。
“这……这是个啥铁楼房?”
陆大山趴在青石板上。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老头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最大的船,是县城河里的运沙水泥船。
眼前这头长着翅膀的纸扎怪兽,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南洋的纸船。”
陆青云走到航母模型前。伸手拍了拍坚硬的硬纸板船舷。发出咚咚的空响。
“有这东西开道。咱们老陆家的祖宗在下面。没人敢惹。”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
“火把。”
赵铁柱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手脚并用地跑到一个火盆前。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松木火把。在火里点燃。
松香油脂劈啪作响。冒出黑烟。
赵铁柱双手捧着火把。递到陆青云面前。
陆青云接过火把。
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他往前跨出半步。
把燃烧的松木火把。直接扔进航母底部预留的引火空腔里。
“呼——”
系统的特制纸张遇火即燃。
火苗瞬间窜起两米多高。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橘红色的火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顺着灰色的船体向上疯狂攀爬。
热浪轰地一下推开四周的冷空气。扑在村民们的脸上。烤得人皮肤发烫。
火舌舔舐着飞行甲板。
那十几架栩栩如生的纸扎战斗机,在高温中卷曲、发黑。随后被大火彻底吞噬。
火星夹杂着黑色的纸灰。打着旋儿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火柱照亮了半个清水村。连村外光秃秃的杨树都被映成了红色。
陆大山看着冲天的火光。
老头双肩剧烈耸动。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一大块青紫。
“老天爷开眼啊!”
老头哭得声嘶力竭。双手捶打着地面。
“大水娃子给祖宗烧大铁船了!在阴曹地府也是大将军的排场啊!”
他转身。冲着祠堂里摆着的一排排黑色木牌位。
“列祖列宗!咱们老陆家。出了真龙啊!”
几百个村民跟着哭出声。
黑压压的一片人。全跪在被火光照亮的泥地里。
女人们用袖子捂着脸。男人们拿粗糙的手背抹眼泪。
穷了三十年。被人看不起三十年。
今天。这艘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庞大航母。把他们骨子里的自卑彻底烧了个干净。
这是大慈善家给全村人撑起来的天。
火烧得很旺。干纸板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陆青云站在火光前。
大衣被热浪掀起。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渐渐坍塌的纸扎舰岛。
火星落在他的黑皮鞋旁。暗了下去。
就在全村人沉浸在狂热的感动和哭嚎中时。
村口。
那条新修的柏油大路上。
一层薄薄的白霜被沉重的橡胶轮胎无声无息地碾碎。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身宽大厚重。黑漆在清晨的冷光下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没有挂车牌。前后保险杠上干干净净。
车队开得很慢。发动机的怠速声极低。几乎听不到动静。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委大院广场外围的杨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