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的政商名流,挤满了上千个红色翻盖座椅。
空气里飘着高档香烟和劣质发胶的混合味道。
周远山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藏青色夹克拉开了一半。他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嗡——”
音箱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流声。会场瞬间死寂。
“今年。咱们省打了一场漂亮的经济翻身仗。”
周远山声音洪亮。回荡在穹顶之下。
“这多亏了海外资本的支持。多亏了敢想敢干的企业家。”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红色烫金证书。
“下面。颁发年度杰出经济贡献奖。”
周远山看向台下第一排。
“有请。青云集团董事长。陆青云先生。”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
几百双手用力拍击。声浪震得大礼堂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闪光灯亮起。白光连成一片。照亮了前排的走道。
陆青云从第一排的红丝绒座椅上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服。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敞着。
他单手扣上西服的一粒纽扣。
迈开长腿。踩着红地毯,稳步走向主席台。
皮鞋面反着聚光灯的白光。
阿飞站在过道阴影里。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全场。
赵铁柱带着几个便衣保安,堵在会场两侧的安全门边。
陆青云踏上主席台的木台阶。
木板发出轻微的受力声。
周远山站起身。双手拿着那本烫金证书。脸上挂着笑,往前迎了两步。
陆青云伸出双手。准备接过证书。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硬纸壳的瞬间。
“慢着!”
一声粗暴的吼叫。从会场第三排的位置猛地炸开。
声音极大。带着浓重的京城口音。儿化音拖得老长。
这声吼叫,像一把生锈的锯条,硬生生锯断了会场里的热烈掌声。
掌声戛然而止。
几百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扫向后方。
第三排角落。
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老款中山装。风纪扣扣得死紧。勒住干瘪的脖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他是京城派下来巡视的督导组副组长。姓高。出了名的顽固派。
高副组长一把推开面前的白瓷茶杯。
茶水泼在桌布上。洇开一团水渍。
他大步跨出座椅通道。踩在红地毯上。
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颁奖?”
高副组长冷笑一声。嘴角扯动,牵起脸上的深深皱纹。
“给一个骗子颁奖?你们南江省委的脸都不要了吗!”
周远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证书拍在桌上。双手压着桌面。
“老高。今天是大表彰。你喝多了?”周远山强压着火气,声音发冷。
“我清醒得很!”
高副组长几步走到主席台下。
他抡起右臂。
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被他当成砖头,狠狠砸在主席台的木头边缘。
“砰!”
一声巨响。档案袋封口的白线崩断。
几十张盖着外文印章的纸片,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像雪片一样从袋子里飞出来。散落一地。
有的飘到了陆青云的皮鞋尖上。
高副组长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极短。
直直戳向台上的陆青云。
手指剧烈颤抖。指节泛出惨白色。
“南洋财阀?”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红地毯上。
“我派人去南洋查了整整三个月!翻遍了华侨总会的底档!”
高副组长大口倒气。肺管子发出嘶嘶的杂音。
他瞪着充血的眼珠子。声音撕裂,传遍了死寂的大礼堂。
“南洋商界!根本查无此人!”
他一脚踩在散落的照片上。用力碾压。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