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组的结果在下午公布。
索贝尔拿着名单站在阅兵场上,按班排顺序把人重新确认了一遍,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样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从头到尾只有索贝尔一个人的声音,其他人站在太阳底下听着,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Frank确认留在三排,铺位不变。上铺还是鲁兹。
公布结果的时候,鲁兹在后面小声说了句咱俩还是一伙儿的,语气像是捡了个便宜。Frank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新兵利用这段时间整理装备,或者三三两两聚在营房外面抽烟。Frank坐在铺位上,把靴子上的泥刮掉,检查了一遍鞋底的磨损情况,然后从床底的木箱里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营房里慢慢热闹起来。编班之后,同一个班的人开始互相认识,隔壁班的人也开始走动串门。声音从低到高,各种口音混在一起。
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
狗娘养的,这破地方比费城码头还臭!
Frank抬头,看见两个人走进三排的铺位区域。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肩膀很宽的年轻人,黑头发,下巴方方的,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微微往外撑,像随时准备跟人干架。瓜涅瑞。比尔·瓜涅瑞。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同样壮实但矮一点的人,脸型偏方,嘴唇薄,总是抿着,看起来像永远在忍着什么话不说。托伊。乔·托伊。
两人的铺位被分在离Frank不远的地方,隔了两张床。瓜涅瑞一屁股坐下去,木板吱嘎响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乔,你闻闻。
托伊没回答。他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靠着墙,也点了一根烟,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扫过营房里的其他人。
目光扫到Frank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托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只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
然后托伊把目光移开了。
傍晚训练,傍晚被罚,傍晚吃饭。一天结束后,所有人拖着身体回到营房。Frank坐在铺位上,把靴子脱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昨天挑破的那个水泡已经结了痂,但旁边又磨出了一个新的。他从急救包里找出纱布,缠了两圈。
上铺的鲁兹探下头来。嘿,你脚怎么样?
还行。
我的也烂了。鲁兹把脚伸出来晃了一下,脚后跟裹着一圈纱布,渗出了淡红色的血渍,但没你的难看。
他缩回去了。营房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熄灯号在九点一刻准时响了。灯光灭了,营房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