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说谢谢来着。
都过了。不用。
不是过没过的问题。波义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听得很清楚。你知道吗,那天过了山腰以后我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脚踝疼得要命,步枪压在肩上像块铁。我跟自己说再走一百步,走不动就算了。然后你什么都没说就把我的枪拿走了。
Frank把布条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擦。
我低头看了一眼,你的枪和我的枪背在一起。波义耳说。两支枪交叉背着,你一声不吭地往上走。你知道我那会儿在想什么吗?
Frank没有回答。
我在想,这人疯了。波义耳轻声笑了一下。一个人扛两支枪上Currahee。你自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没那么喘。
你到了山顶脸色比我还白。但你放下枪以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还是我后来问的别人。
远处棒球场上有人打出了一记好球,传来一阵欢呼。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来当兵?波义耳问。
Frank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想出来。他说。
出来哪儿?
出来。
波义耳没有追问。
我是弗吉尼亚的。过了一会儿他说。谢南多厄那边,家里有个小农场。山上全是石头,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我有两个哥哥,老大在海军,老二在太平洋某个岛上,具体哪儿我妈也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妈不想让我也来。但如果两个哥哥都在打,我待在家里种地,说不过去。
Frank没有说话。他把枪管擦完了,开始拆枪机。
我选伞兵是因为多五十块钱一个月。波义耳说。说出来不好听,但就是这个原因。五十块能寄回去,我妈一个人管农场不容易。
Frank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声音很实。
你的脚踝怎么样了?他问。
这是整场对话里Frank主动问的第一个问题。波义耳看了他一眼。
还行。跑起来还是疼。军医让我去复查,说可能要再看看。
Roe?
嗯。那个卡津人医护兵。
Frank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一起去?波义耳说。一个人去怪无聊的。
Frank看了他一眼。波义耳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叫一个人一起去食堂。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也没有请求的意味。
Frank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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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医疗点在营区西边,一顶军用帐篷搭在两棵老橡树之间,帐篷帘子用绳子别在两边,开着通风。
Roe坐在帐篷里的行军床边,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个本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们两个,点了一下头。
Frank上次看Roe工作还是波义耳脚踝受伤那天。Roe没有变,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利落,手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人。
脚踝?Roe对波义耳说。一个词。
波义耳坐在另一张行军床上脱了右脚的靴子。Roe蹲下来,两手轻轻按在波义耳脚踝两侧。他的手指沿着踝骨的轮廓走了一圈,拇指在跟腱的位置停了一下。
疼吗?
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