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佛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很高兴。好大学,好前途,好家庭。但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他停了一下。来这里也是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念,跑来当伞兵。
那你为什么来?
我想知道真正的东西长什么样。韦伯斯特说。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书本里写的那些,荣誉、勇气、牺牲,我都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知道它们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操场上的那些人影。
来了两个月,他说,我只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比我想象的要难。韦伯斯特说。不是训练的难。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词。是人和人之间比我想的要复杂。
Frank坐在那里,听着他说话。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鲁兹聊的是镇上的酒吧,瓜涅瑞聊的是费城的街道,波义耳聊的是弗吉尼亚的农场,马拉基聊的是俄勒冈的渔港。没有人聊人和人之间。
韦伯斯特可能是E连里第一个这样说话的人。
你呢?韦伯斯特问。你为什么来?
Frank想了一下。想证明自己。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句话。
证明什么?
证明我在这里。
韦伯斯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书翻到某一页,看了几秒钟,又合上。
我懂。他说。
他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安静,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不需要再找位置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韦伯斯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回去了。他说。营房里那帮人打牌的声音我隔着墙都能听见,不回去假装参加一下说不过去。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更像是对自己笑。
下次你还来这边坐的话,韦伯斯特说,我可能也会来。
他转身走了,手里拿着那本卷了边的书,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
Frank坐在松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风还在吹,松针落了几根在膝盖上,他伸手弹掉。
他想起韦伯斯特说的那句话:你的不太说话和我的不太说话不一样。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留了一会儿,比他预期的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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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营房的时候,鲁兹问他下午去哪儿了。
南边缓坡。
一个人?
碰到韦伯斯特了。
那个哈佛的?鲁兹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鲁兹打量了他两秒,没再问,翻身回去继续写他的家信。
Frank躺在铺位上,听着营房里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远处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
他想起韦伯斯特说证明我在这里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来,说出来之后觉得有点奇怪,像是把一个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它比自己以为的要重。
韦伯斯特说。
Frank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懂。但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韦伯斯特的眼神没有移开,没有闪烁,很安静地看着他。
这种安静,他在E连的其他人那里很少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