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利普顿在营房门口截住了Frank。
走走。他说。
没有别的解释。利普顿说话向来这样,够用就行,多一个字都嫌浪费。Frank跟他走过了营房,绕到了后面。这里是两排营房之间的夹道,被松树的阴影盖着,白天没人来,晚上更没人来。
但今晚有人。
马丁坐在一个翻过来的弹药箱上,背靠着营房的木板墙。他旁边站着莫拉莱斯,双臂抱在胸前。还有一个Frank不太熟的士官,二排的,姓汤姆逊,人很瘦,话不多,但眼睛一直在看人。
三个人,加上Frank和利普顿,五个。
他也要来?汤姆逊看了Frank一眼。不是排斥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
他来。利普顿说。
没有更多解释。利普顿在马丁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来,盘着腿,像是准备在这里坐一晚上。Frank找了个靠松树的位置站着,没坐。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阴影里一明一灭。
汤普森的事。利普顿开口了。不是问句,是在点一个大家都想到了但没人先说的名字。
汤普森的事。马丁接了一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索贝尔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说清场,下一个上。就这么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了。莫拉莱斯说。铁人日的时候也是一样。人倒了他看都不看。
铁人日至少没断胳膊。马丁说。
那是因为运气好。莫拉莱斯说。八英里行军,全副武装,有人差点中暑他也只顾让队伍继续走。
不只是这个。利普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训练的时候他的战术判断有问题。温特斯纠正过他,他当众驳回了。不是一次两次。
这个Frank知道。索贝尔命令走右翼开阔地,温特斯建议走左翼林线,结果排演习失败了。索贝尔说是执行问题,不承认路线选择错误。
如果是在战场上呢?汤姆逊说话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让我们走开阔地,对面有机枪。谁来纠正他?温特斯?温特斯纠正了他他会听?
没有人回答。
他不听。马丁说。你们都知道他不听。他只会说执行命令。然后呢?然后弟兄们就死在开阔地上了。
风从松树之间吹过来,带着营区那边的饭菜味和远处的汗味。抽烟的人把烟掐了。
我在想一件事。利普顿说。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汇报式语调。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清楚。我们到欧洲可能还有几个月。这几个月如果还是他在指挥,到了战场上的第一个星期,他可能就会害死一整个排。
沉默。
你们觉得我在夸张?
还是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没有人觉得他在夸张。
那怎么办?莫拉莱斯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但不是对利普顿的不耐烦,是对整个状况的。去跟上面说?去营部告状?上面会听我们的?
不一定。利普顿说。但如果不去说,上面肯定不会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利普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面上的松针,像是在想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遍但还没有说出口的方案。
我还在想。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也不是今晚能决定的事。但我想知道——在座的人,你们觉得他还能不能带这个连。
安静了大概十秒。
不能。马丁第一个说。
不能。莫拉莱斯。
汤姆逊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
利普顿的目光移到了Frank身上。
Frank靠在松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利普顿叫的是他的姓。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