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日头西斜,恒河平原化作了巨大的血肉磨盘。吐蕃中军重步兵虽如磐石般坚定,已在卡瑙季庞大的军阵中撕开数道缺口,但联军凭借惊人的数量优势,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填补着空缺。每前进一步,吐蕃战士都要踏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攻势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右翼的迦摩缕波军在被吐蕃轻骑反复袭扰后,终于稳住阵脚,开始向前压迫;左翼的波罗蒂诃罗骑兵虽无法突破“叶茹”的钢铁防线,却也将吐蕃最精锐的步兵主力牢牢牵制。
僵持,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吐蕃而言,即是失败的前奏。联军统帅希哈拉·伐弹那国王在中军孔雀王旗下,苍白的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他似乎看到了凭借人海战术耗死这支吐蕃精锐的希望。
然而,恩兰·达扎路恭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他敏锐地察觉到,经过近一天的惨烈消耗,联军各部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到正面战线,其庞大的体量导致了指挥协调的进一步迟滞,而最重要的——联军的预备队,已被逐步投入前线那贪婪的消耗战中。
“是时候了。”达扎路恭对身旁的传令亲兵低语,声音冷冽如刀,“令‘噶当’军准备。吹号,总攻。”
一声与其他号角截然不同的、极其尖锐高亢的牛角号声,猛地刺破了战场喧嚣!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直在中军稍后位置养精蓄锐、未曾参与正面绞杀的吐蕃重装骑兵,闻声而动!他们并非散乱冲击,而是以严密的楔形阵开始小步加速。人马皆披重甲,在落日余晖下如同一股沉默的、闪耀着死亡幽光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目标,并非正面战场,而是稍稍偏右——那是卡瑙季军与迦摩缕波军结合部的一个略显薄弱的区域!此地因右翼的压力,兵力已被稍稍抽薄。
与此同时,一直在右翼进行骚扰作战的吐蕃轻骑兵,攻势骤然变得疯狂起来!他们不再惜马惜力,冒着被反击的风险,疯狂地向迦摩缕波军阵倾泻箭雨,死死缠住他们,使其无法向结合部靠拢支援。
达扎路恭亲率最核心的“乌茹”重步兵精锐,向着结合部正面的卡瑙季军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攻!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攻势之猛烈,瞬间将已然疲惫的卡瑙季步兵打得节节后退!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卡瑙季的将领声嘶力竭,却无法阻止战线的凹陷。
就在结合部被拉扯到最薄、即将断裂的刹那!
“乌茹!突进!”
重装骑兵的指挥官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原本小步加速的重骑洪流,瞬间将速度提升至巅峰!数千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滚雷般的轰鸣,整个平原仿佛都在颤抖!他们以无可阻挡的毁灭性姿态,狠狠地楔入了那个刚刚被撕开的、狭窄的突破口!
就像烧热的尖刀刺入牛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