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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万神之阻

迎请莲花生大师的队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越是深入吐蕃腹地,所激起的波澜便越是汹涌。念青贡嘎念神的皈依,非但未能平息动荡,反而像是一种宣告,彻底触动了这片土地上古老而强大的原始神经。更多的苯教神灵感受到了那迥异且强大的外来力量,它们从雪山之巅、从湖泊深处、从古老森林的阴影中苏醒,带着疑惑、愤怒与恐惧,前来阻拦。

这一日,队伍行至被誉为“天女之镜”的圣湖——纳木措畔。此刻的圣湖却再无平日的圣洁宁静。湖面漆黑如墨,波涛如山,剧烈翻涌,仿佛湖底有巨兽翻身。乌云低压,几乎触手可及,惨绿色的鬼火在浪尖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与溺亡者般的怨毒气息。湖心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哭泣声,那是纳木措的措曼龙神在发怒,她被视为纳木措的主宰,性情变幻莫测。

与此同时,四周的环境变得更加恐怖:

北方:来自念青唐古拉山的念青贡嘎虽已皈依,但其座下的暴虐雪魈却不服管教,再次裹挟着万年冰霜与能撕裂血肉的寒风扑来。

西方:从库拉岗日神山方向,涌来一片黑压压的、由岩精和地煞组成的军团,它们形如活动的岩石,喷吐着毒烟,所过之处草地枯焦。

南方:工布地区的森林剧烈摇晃,树精和藤妖操纵着无数毒蛇般的荆棘与腐烂的藤蔓,如同活物般蔓延而来,试图缠绕吞噬整个队伍。

东方:天空中被一群燃烧着幽蓝火焰、形似骷髅、手持锈蚀兵器的赞神和玛姆所封锁,它们发出刺耳的、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尖啸,投下诅咒与瘟疫的阴影。

来自吐蕃不同地区的、数以百计的、形态各异的苯教魔神,因共同的目标——驱逐这外来的、威胁到它们古老权威的僧侣——而形成了一种可怕而混乱的联盟。邪恶的能量场扭曲了光线,让白昼如同黑夜,气温骤降至呵气成冰。护卫军的火把在妖风中明灭不定,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哀鸣不已,连最勇敢的吐蕃武士也感到灵魂战栗,手脚冰冷,几乎握不住兵器。

“结圆阵!保护大师!!”赛囊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坚定的职责感而扭曲嘶哑。护卫军们强忍着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用颤抖的手举起盾牌,收缩队形,将莲花生大师紧紧护在中心,但面对这如同天地之威般的超自然围攻,凡人的钢铁阵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魔即将扑下的之际,远方忽然传来沉闷如雷、极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一面巨大的、绣着咆哮雪狮的吐蕃军旗,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

“是纳木措驻防军!是我们的军队!”有士兵带着哭腔般的狂喜呐喊起来!

原来,赞普赤德祖赞早已预料到路途绝不会平静。他不仅派出了使团,更以最高等级的金箭诏书,密令驻扎在纳木措周边及藏北地区的所有吐蕃东岱(千户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一旦发现迎请队伍遇袭,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前往护卫清剿!

此刻,驻防本地的三个东岱,共三千余名精锐吐蕃边军,在得知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急行军赶来!他们虽无法清晰看见每一个魔神的形态,却能感受到那足以让血液冻结的邪恶怨念,能看到湖面的恐怖异象和队伍的绝望困境。

带队的如本(千户长)目睹此景,目眦欲裂,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出战刀,指向那翻涌的湖面和无形的恐怖之源,发出了震撼山河的命令:

“弓箭手——三轮齐射!目标——湖心妖氛!长矛手——向前!盾牌手——护住两翼!”

“给嘿嘿!”(冲锋口号)

军阵中特有的、蕴含沙场血煞之气的战鼓声如同洪荒巨兽的心跳,咚咚敲响!这凝聚了数千人意志与杀气的鼓声和号令,在一定程度上竟奇异地抵御、驱散了部分邪祟的精神攻击与诅咒。

三千张强弓硬弩同时抬起,弓弦震响如同霹雳!

“咻——!”

密集如蝗的箭矢撕裂阴暗的空气,带着吐蕃战士的怒吼与决心,划出致命的弧线,如同暴雨般倾泻入波涛汹涌的纳木措湖心!虽然钢铁箭镞无法真正伤害到无形的湖龙女神,但人类王朝军队的集体意志展示,这代表着赞普王权的武力干预,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宣告和震慑!

紧接着,所有吐蕃士兵,无论是前排的长矛手还是后方的弓箭手,都跟着他们的如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有节奏的、震天动地的战吼:

“杀!杀!杀!”

“呼——嗬!呼——嗬!”

这统一的、充满阳刚血气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刚猛磅礴的声浪,如同金色的冲击波,向着四周的妖魔鬼怪席卷而去!许多低级的邪灵、精怪,在这蕴含着集体意志和杀伐之气的战吼声中,竟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身形黯淡、溃散!

凡人士兵的介入,虽无法诛灭大魔,却极大地鼓舞了使团队的士气,并成功地扰乱了魔神的阵脚,为莲花生大师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这英勇的行为也彻底激怒了那些最强大的存在。措曼女神发出愤怒的龙吟,巨浪拍岸,试图淹没军队;赞神和玛姆尖啸着俯冲而下,带来刺骨的寒冷与恐惧!

就在此时,莲花生大师再次动了。他缓步走出军阵的保护,面对这万魔乱舞的恐怖景象,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唯有深邃的慈悲与毋庸置疑的威严。他先是向赶来救援、以凡人之躯对抗神魔的吐蕃军队颔首致意,目光中带着赞许与肯定。

随即,他跌坐于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于瞬息间结出无数繁复玄奥、蕴含无上智慧的手印。口中诵念的密咒不再是单一的篇章,而是融汇了无数伏藏智慧与究竟力量的真言海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