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越醒来的时候，他爸已经坐在床边抽烟了。
“爸，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沈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他爸眼圈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爸，你昨晚没睡？”
“睡了，想点事。”
“啥事？”
他爸把烟掐了：“我想了想，不回去了。”
沈越愣了一下：“不回工地了？”
“嗯，请了长假。等你房子装完了再说。”
“为啥啊？你不是说请了五天假吗？”
“五天装不完。你一个人盯着我不放心，老赵那人滑头，你搞不定。”
沈越急了：“爸，你工地的活咋办？”
“我跟工头说了，这边家里有事，干完再回去。他说行。”
“那工资呢？”
“扣就扣呗，房子要紧。”
沈越看着他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爸一个月工资六千多，请假一个月就是六千块没了。
“爸，你不用这样，我能搞定。”
“你能搞定个屁。”他爸站起来穿衣服，“昨天要不是我，你被坑了三千块。三千块，够你妈一个半月工资了。”
沈越不说话了。
“行了，别磨叽了，起来吃饭，去村里。”
两人骑电动车往村里赶。路上沈越问他爸：“爸，那你打算盯到啥时候？”
“装完外墙和卫生间就走，大概半个月。剩下的活老赵自己能干好。”
“那也行。”
到了村里，老赵他们已经在了。刘哥在拌砂浆，小马在搭脚手架。
他爸走过去：“赵师傅，我今天开始天天在这盯着，你有啥活直接跟我说。”
老赵愣了一下：“叔叔，你不回工地了？”
“不回了，先把房子装好。”
老赵看了沈越一眼，沈越耸耸肩。
“行，有叔叔盯着，活肯定干得更细。”老赵笑着说，但笑容有点勉强。
他爸没理他，脱了外套，拿起一把铁锹：“今天干啥？”
老赵说：“做防水。先把地面清理干净，然后刷防水涂料。”
“行，那我帮着清理地面。”
沈越也脱了外套：“我也来。”
他爸看了他一眼：“你行不行？”
“咋不行？”
他爸没说话，递给他一把扫帚。
三个人开始清理卫生间的地面。前几天铲墙皮掉下来的灰全堆在这儿，厚厚一层。
沈越扫了两下，灰扬起来，呛得直咳嗽。
“洒点水。”他爸说。
沈越去接了一桶水，泼在地上，灰是不扬了，但地面湿了，扫起来更费劲。
刘哥在旁边笑：“小沈，你没干过活吧？”
“干过，送外卖也是活。”
“那不一样，那不用力气。”
沈越不服气，使劲扫，扫了半天，地面还是脏兮兮的。
他爸走过来看了一眼：“行了，你别扫了，去搬水泥。”
沈越去搬水泥，一袋五十斤，他扛起来就走。第一袋还行，第二袋开始喘，第三袋腿软，第四袋差点摔了。
小马赶紧过来扶：“哥，你慢点。”
“没事没事。”
搬了十袋水泥，沈越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蹲在地上喘气，他爸走过来：“这就受不了了？”
“谁说的？我歇会儿就行。”
“歇吧，剩下的我来。”
他爸一个人扛水泥，一袋接一袋，脸不红气不喘。五十斤的水泥，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沈越看着他爸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二十八岁的小伙子，比不上五十六岁的老头。
清理完地面，开始刷防水。
他爸戴着手套，用滚筒蘸着防水涂料往地上刷。沈越也拿了个滚筒，跟着刷。
刷了十分钟，沈越发现不对。他刷过的地方，涂料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地方还没刷到。
他爸过来说：“你刷的啥？这能防水？”
“我刷了啊。”
“刷了？你自己看看，这块漏了，这块厚了，厚了容易裂。”
沈越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爸拿过他的滚筒：“看好了，先横着刷一遍，再竖着刷一遍，交叉着来，这样才均匀。”
他爸示范了一遍，动作不快，但每一滚都扎扎实实，刷完的地方整整齐齐。
“懂了没？”
“懂了。”
沈越接过滚筒，学着刷。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均匀。
他爸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两句：“用力均匀点，别忽轻忽重。”“边角要用刷子，滚筒刷不到。”
刷了一上午，沈越腰酸背痛，手上全是涂料，洗都洗不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盒饭，手都在抖。
刘哥笑着说：“小沈，你今晚回去肯定腰疼。”
“我已经腰疼了。”
他爸在旁边不说话，吃得很快。
吃完饭，沈越想躺一会儿，他爸说：“躺啥躺，继续干。”
下午刷墙面防水。
这个更难，要站在梯子上，仰着头刷。沈越刷了半小时，脖子酸了，胳膊也酸了。
他爸在下面看着：“你下来，我刷。”
“不用，我能行。”
“你能行个屁，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沈越没办法，下来换他爸上去。他爸站在梯子上，刷得又快又好，一面墙半小时就刷完了。
沈越在下面递工具，看着他爸满头的汗，心里酸酸的。
“爸，你歇会儿吧。”
“不累。”
“你都出汗了。”
“干活哪能不出汗？”
下午四点，第一遍防水刷完了。
他爸检查了一遍，指着墙角说：“这个地方没刷到，再补一下。”
沈越拿刷子去补，蹲在墙角刷了半天。
他爸走过来看了看：“行了，明天干了再刷第二遍。”
收工的时候，沈越浑身疼，走路都费劲。
他爸倒是没啥事，还跟老赵聊明天的活。
“赵师傅，第二遍防水啥时候刷？”
“明天下午，等第一遍干了。”
“行，那明天上午干啥？”
“可以贴卫生间瓷砖，先贴墙面的。”
“好。”
回城的路上，沈越骑车，他爸坐在后面。
“爸，你不累吗？”
“累啥？这比工地轻松多了。”
沈越不说话了。
他爸在工地一天干十个小时，扛钢管、搬水泥、爬脚手架。跟他爸比，自己干的这点活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