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在院子里坐到下午，太阳晒得后背发烫。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突然想喝酒。
不是同学聚会那种喝法，是跟发小几个，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尴尬的那种喝法。
他先给张伟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张伟的声音很急：“咋了？”
“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
“今天不行，店里来了个大活，发动机大修，得干到晚上八九点。”
“那明天？”
“明天也够呛，这个活至少两天。你找李强他们吧。”
挂了。
沈越又给李强打电话。
李强接得快：“沈哥，咋了？”
“晚上出来吃饭？”
“不行啊，我加班。最近双十一，快递爆仓，天天干到十点多。”
“那周末？”
“周末也加班，今年双十一活动长，得忙到月底。”
沈越沉默了一下：“行，你忙。”
“不好意思啊沈哥，改天我请你。”
“没事。”
挂了。沈越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磊打了。
王磊接得很慢，声音很低：“沈越？”
“磊哥，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我在医院呢，老婆今天有点发烧，医生让观察。”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化疗后的反应。我走不开。”
“行，你照顾嫂子。”
“嗯，改天我请你。”
“好。”
沈越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手机握在手里。
三个人，三个理由。
张伟忙修车，李强忙加班，王磊忙照顾老婆。
都是正事，都不是借口。
但沈越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想了想，骑上电动车，去了城南的大排档。
就是他们几个发小以前常去的老地方。
到了地方，老板正在门口支桌子。看到沈越，笑了笑：“好久没见你了，今天几个人？”
“就我一个。”
老板愣了一下：“一个？”
“嗯，就我一个。”
老板把他领进一个小包间，八个人的桌子，沈越一个人坐。老板递上菜单，沈越翻开，点了四个菜——糖醋排骨、酸菜鱼、干煸豆角、花生米，外加两瓶啤酒。
“够了够了，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老板说。
“没事，打包。”
老板没再劝，去厨房了。
沈越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圆桌很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马路，车来车往。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酸菜鱼，干煸豆角，花生米，摆了一桌。沈越倒了杯啤酒，喝了一口，冰的，舒服。
夹了块排骨，甜的，但吃着没味道。
又夹了块鱼，酸的，还是没味道。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酒。
以前他们四个人坐在这里，菜还没上齐就开始抢。糖醋排骨是张伟的最爱，酸菜鱼是李强的，干煸豆角是王磊的，花生米是他的。每次都要多点一份花生米，因为他吃得最快。
现在呢？
一桌子菜，他一个人吃。
吃了几口就饱了。
沈越又倒了杯酒，慢慢喝。
包间外面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是一桌年轻人，笑得很开心。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在拍桌子。
沈越听着那些声音，想起他们几个以前也是这样。
喝多了吹牛，说以后要开公司、当老板、赚大钱。张伟说要开连锁修车店，李强说要买大房子，王磊说要带老婆去旅游。沈越说要躺平，被他们骂没出息。
现在呢？
张伟的修车店快倒闭了，李强还在跑快递，王磊老婆在化疗。
他呢？
他躺平了，每天一万到账。
但他没出息吗？
有出息吗？
沈越说不清。
他又喝了一杯。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短信。
零点整，一万到账。
以前看到这条短信，他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看着，只觉得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一万块，能干什么？
请同学吃饭？人家吃完就走，抢了红包不说谢谢。
借给朋友？人家半年内还不了。
装修房子？已经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