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越在加工厂门口支起了手机。
阳光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点了开播。
在线人数跳得比平时慢。开播三分钟,才进来两千多人。搁以前,这个点至少八千起步。
“越哥下午好”
“今天怎么这么早”
“绿野那边下午场已经开播了,在线五万”
沈越看了眼弹幕,没接茬。
“今天不带货。”他把镜头翻转,对准加工厂大门,“带你们逛一圈。”
他推开门走进去。切条机正在运转,王浩带着两个工人在上料。红薯从清洗池出来,顺着传送带滚进刀口,切成均匀的条,再落入烘干房的进料口。
“这是红薯干的生产线。”沈越把手机凑近,“从清洗到切条到烘干,全程不锈钢设备。手碰不到原料。”
弹幕有人问:“越哥,绿野的红薯干卖18.9,你的卖19.9,差1块钱呢。”
沈越看了一眼这条弹幕。
他停下脚步,把手机举到面前。
“这位朋友问得好。差1块钱,差在哪。”
他走到原料区,从筐里捡起一个红薯,对着镜头。
“这个红薯,本村种的。王德贵大爷家的,七十八岁,种了一辈子红薯。”
他把红薯掰开。断面渗出白色汁液,肉质紧实,颜色偏黄。
“这种红薯,淀粉含量高,糖分适中。烘干出来甜度刚好,不会齁,不会淡。”
沈越把掰开的红薯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绿野的红薯干我买了,也吃了。”
弹幕瞬间炸了。
“怎么样怎么样”
“越哥快说”
“急死我了”
沈越没正面回答。
“我不评价人家的东西好不好。”他说,“我只说我的。沈记的红薯干,从红薯到成品,每一步你们都看得见。谁种的,谁洗的,谁切的,谁烘的,谁装的,全都能查到。”
他继续往前走,进了烘干房。
热气扑面。一排排不锈钢架子上铺满了红薯干,颜色从浅黄到深褐都有,那是烘干程度不同造成的。赵姐正拿着本子挨个记录。
“赵姐,这批怎么样?”
赵姐捏了一片掰开看了看:“水分控制在15%左右,明天可以包装。”
沈越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
“听见没有?每一批都要赵姐点头才能出厂。”
他走出烘干房,在包装车间门口停住。
车间里,二十几个工人正在装袋。红薯干、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四条线同时开。张伟穿着围裙站在传送带末端,往纸箱里码货,动作已经比早上熟练了不少。
“看见那个傻大个没有?”沈越把镜头对准张伟,“我发小,修了八年车。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让他从打包干起。”
弹幕认出来了。
“这不是张伟吗”
“修车店那个”
“越哥你让人家修车的打包,过分了啊”
张伟抬头看见镜头,愣了一下,然后比了个中指。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张伟:老子修车的手你让我打包”
“这很真实了”
沈越也笑了。他把镜头转回来,表情认真下来。
“说点正经的。”
他清了清嗓子。
“这两天大家都知道,隔壁绿野开业了。卖的东西跟我们差不多,价格每样便宜一块。”
弹幕安静了。
“很多人问我,越哥你降不降价。我跟你们说,不降。”
他顿了顿。
“为什么不降?不是我跟钱过不去。是因为我这个价格,是算出来的。”
沈越掰着指头数。
“红薯粉,原料八块五一斤,你们知道市场价多少吗?七块到七块五。我多给一块,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要最好的粉。”
“萝卜干,三块五收的。市场价三块。多给五毛,要求只有一个——纯太阳晒,不用机器烘。”
“干豆角,八块收的。市场价七块五。多给五毛,要求也只有一个——老品种,不是高产的那种。”
他放下手。
“这些多出来的成本,最后就体现在价格上。我卖十九块九,赚的是辛苦钱。绿野卖十八块九,赚的是——我不知道他们赚的是什么钱。”
弹幕开始刷屏。
“越哥硬气”
“就喜欢这种实在的”
“但是新客户不懂啊,看到便宜就跑了”
沈越念了这条弹幕。
“没关系。”他说,“新客户不懂,正常。谁买东西不想省钱?我也想让你们省钱。但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他拿起一袋红薯粉,撕开,倒进旁边的碗里。
粉条是灰褐色的,粗细不太均匀,表面有些小疙瘩。
“看到没有?手工粉就是这个样子。粗细不匀,表面不光滑,颜色也不好看。”
他又拿起手机,搜出绿野的红薯粉产品图,投到直播间的画中画上。
绿野的粉条颜色偏白,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卖相确实好不少。
沈越把两个画面并排放着。
“我不说哪个好哪个坏。你们自己看。”
弹幕疯了。
“这么一比沈记的确实丑”
“但是手工粉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家自己做也是沈记这种”
“绿野那个太规整了,感觉不像手工的”
沈越没看弹幕。他把碗里的粉条倒进开水锅里,盖上盖子。
“煮五分钟。你们先聊着。”
他拉过椅子坐下,喝了口水。
弹幕开始自己聊起来。
“我买过绿野的,煮出来确实容易断”
“沈记的我煮过,怎么煮都不烂”
“绿野吃完嘴里发酸,我以为是错觉”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五分钟后,沈越揭开锅盖。
他用筷子捞起粉条。粉条完整,没有断裂,在筷子上颤颤悠悠的。汤色清亮,几乎没什么浑浊。
“这是沈记的。”
他又从旁边端出一个碗。碗里是早上赵姐煮的绿野粉条,已经放凉了。粉条断了好几截,汤是浑的,碗底有一层白色沉淀。
沈越把两个碗并排放在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