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很薄的灵力屏障。从阵法核心扩散出来的。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周铁柱的拳头砸在屏障上，反弹。他的手指关节震得发麻。
他收回拳头，甩了一下手腕。
那个炼气圆满的修士转过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里透出来的红光。和地铁三号线那个灰衣人一样。余烬的颜色。
破晓。周铁柱说。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阵法核心的脉动忽然停了，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黑色的晶石猛地亮了，是从内部炸开的那种亮。一瞬间整个仓库被暗红色的光吞没了。
周铁柱只做了一件事：转身扑向孙烈冲进来的那个方向。他的身体挡在孙烈和阵法之间。背上的肌肉紧绷，炼体流的最高防御状态。他知道这道光要么是爆炸，要么是传送。不管是哪种，他得挡着。
光灭了。
仓库里一片漆黑。灵光石全碎了。只剩下月光从墙上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周铁柱的背上。他的作战服后背被烧穿了，是灵力灼伤。皮肤上有一片暗红的印记，印记的边缘龟裂开来，像干旱的河床。
黑暗里有一股焦味。灵力烧皮肉的焦。那种味道跟烤肉有点像，但更尖锐。周铁柱闻得到。他没在意。他的鼻子早就习惯了各种血味焦味。
铁柱！孙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还活着。周铁柱挡的那一下挡住了全部冲击。
孙烈的声音在发抖。这次没有冷，真的在抖。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没感觉到疼。他看着周铁柱的后背，那层被烧穿的作战服下面，暗红色的印记在月光下像一张裂开的河床。只剩下面。肌肉下面有东西在蠕动。灵力灼伤在往深层渗透。
没事。周铁柱站起来。背上的烧伤在收缩，炼体流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但那个暗红色的印记没有消退。它在皮肤上烙下了一道疤痕。
仓库中央的阵法已经停了。黑色晶石暗了。那个炼气圆满的破晓成员不见了，传送走了。另外两个被打晕的筑基修士还倒在墙角。
周铁柱走到阵法残骸旁边。地上的阵纹已经被灵力反噬烧毁了。但阵法核心的底座还在。底座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鸟。头部朝下。双翼打开。
渡鸦。
周铁柱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标记。金属底座上的刻痕很浅，但刻的力道很准。用刀。古代的那种青铜刀。刻的人大概刻了很久。他在底座边缘摸到了另一道更浅的刻痕，是一行字。字很小，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姜明月，公元二零一八年封于此。
二零一八年。昆仑山第一尊鼎碎裂的那年。又是姜明月。姜初九找了二十年的女儿。她在渡鸦的标记下面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封存。她把名字封在了阵法底座里。
孙烈把被俘的两个筑基修士拖到墙角搜身。第一个的口袋里有一本记事本，黑皮。翻开，里面是坐标和频率记录。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今天凌晨。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圈。。
孙烈翻页的时候手还在抖。页角被他捏出了一个折痕。他自己不知道。他把记事本翻开，举在月光下看了又看，那些坐标他不认识，但两个字他认识。敌人也在等。跟他们一样在等天亮。不同的是敌人等的是封印撕裂，他们等的是冲进去那一刻。
他们在等共振完成。三个据点共振，封印从内部撕裂。周铁柱把记事本合上，按了通讯器通知柳如眉。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在仓库碎掉的玻璃反射里，那个暗红色的灼伤正在皮肤下缓慢扩散。只剩扩散深度。从皮肤表面往肌肉层渗。炼体流的自愈能力在跟它对抗。每一次渗透被肌肉挡回来，印记就抖一下。抖的时候边缘的痂裂开新口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印记在往里走。
走出仓库的时候天正亮。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柴油的味道。远处的货船正在启航，汽笛声在江面上回旋。周铁柱在防波堤上站了几秒。花姐的酒吧就在码头尽头拐角，现在应该关了。花姐大概刚睡下没多久。她不知道今晚这片码头上打了多大的一场。她只知道明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那颗暗红色的灯还会亮。
周铁柱把阵法底座递给孙烈，让他带回灵管局。自己蹲在防波堤上，背对着海。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照在防波堤的水泥面上，暖的。但背上的灼伤是冷的。两种温度在他背上一上一下地拉扯。他不管。花姐的酒吧就在码头拐角，现在应该关了。她在睡觉。明天照常开门。
海面上有海鸥叫。只剩两只。声音被海风撕碎了，传到防波堤上的时候只剩下片段。周铁柱没动。他蹲在那儿。背上的印记又在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