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五秒。许墨言冲进笼子。
泵站深处传来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噪音。柳如眉盯着屏幕上的灵力波动曲线。金丹修士的火属性灵力在飙升，然后突然跌了。被压制了。
泵站组报告。柳生的声音传回来，喘得很厉害。据点清空。金丹修士被压制，许墨言重伤。一只手臂骨折。那个金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第九鼎要醒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变得很大。赵苍松握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缸子重重放在桌上。缸子里的咖啡渣跳了一下。那颗咖啡渣跳了大概半寸高，落回缸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第九鼎要醒了。他重复了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完了没人应。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都是开的，但没有人说话。码头的风声、泵站的滴水声、下水道的脚步声，全都有，就是没有人说话。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说。
柳如眉最怕这种安静。情报分析师的职业习惯，安静说明信息停摆。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把泵站组回传的灵力波动曲线放大。金丹修士的灵力特征，火属性。但他被压制之前的最后一股灵力波动里有一个异常频率。那频率很低，大概零点五赫兹，很低频。很低频的灵力波动通常没有人为的，大地本身的脉动。地脉。地脉在回应一个东西。在回应什么？
定位这个频率的源头。她对着屏幕说。灵管局的AI系统花了大概七秒钟，比平时慢。因为源头不在东海。不在华夏。不在任何已知封印节点上。地图上的光标一路往南，穿过赤道，穿过南半球，停在南极大陆的东部。威尔克斯地。冰层下面三千米。
第九鼎，在南极。
赵苍松的手在搪瓷缸上握紧了。缸沿已经被他握了四十年，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刚好贴合他的拇指。他把缸子推到会议桌中央，推到地图的正中心。南极的位置被缸子压住了。压在上面的是那个褪色的安全生产标兵。
封存这个信息。级别，绝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晨光已经全亮了。东海市的天际线在光里清晰起来。秦淮河上的货船排成一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年都一样。他看着那些货船。看了很久。
姜初九在哪？
柳如眉切到灵管局内部定位系统。姜初九的定位信号在宿舍，没动。从昨晚开始就没动。但他房间里的灵力波动没有停，是推演。他在推演什么。整面墙壁都在微微振动，他的推演阵法在高速运算。
柳如眉把姜初九宿舍的实时画面切成一个小窗，只有她一个人在看。画面里的姜初九坐在书桌前。桌前铺了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他的手没碰纸，只用灵力在空中比划。比划的轨迹在纸面上方形成一层很淡的青色光膜，那是推演阵法的显形。光膜上不断出现新的点和线，然后旧的点线消失，新的又长出来。他在算。算了一整夜。
他在推演第九鼎。柳如眉说。推了一整夜。
赵苍松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搪瓷缸，缸子空了。他走到咖啡机旁边。咖啡机上老赵专用那张胶布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按了一下按钮。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响。热水滴进缸子里，溅起来，烫了他的手背。他没缩。
通知他，不用推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屏幕上，泵站组的灵力波动曲线渐渐平复。许墨言的骨折在通讯频道里被林半夏骂了三分钟，你手骨断了还去拼金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两百条命。许墨言没回嘴。他大概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码头组已经上了回程的灵管局车辆。下水道组刚爬出三号巷，沈山河的灵脉已经掉到百分之三十一，山河社稷图在自主防御模式下缓慢回充。
柳如眉把三块屏幕的实时数据汇总成一个文件。文件标题，东海市破晓据点清剿行动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三个据点坐标下面的一行备注。备注只有一句话：第九鼎，南极，待确认。
她打了最后一个句号。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窗外的货船已经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