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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九鼎 > 第40章 血誓

你看到了什么?伊莎贝拉的手还在他脉上。血族的体温很低,触摸被投射者的脉能读取碎片消化的速度。消化基本完成了。脉象从最初的紊乱双频回到了单频。单频之后脉一下子慢了下来,消化完毕之后身体在回收多余的灵脉张力。

沈山河睁开眼。他的瞳孔在货柜的暗光里还带着很淡的血誓红色残留,从碎片收回意识的瞬间,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退干净。但他看到了。所有。他说的时候嗓子有一点粗,意识被抽离再拉回身体之后发声肌的惯性还没跟上。

他封了一个同族,一个血族的活人,在冰里。不是要折磨他。要的是他的灵脉。他把他的灵脉压成了血誓中继器,三座基地的整个血誓网都是靠这个人来维持循环的。他还活着,呼吸一次要……很久。慢到几乎死了。但是没死。沈山河说但是没死时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握的是自己手中碎片的所在地。碎片的纹在掌心发了一下暖,碎片在回应他刚才在冰下感应到的那个血族俘虏残余的微弱灵能。

伊莎贝拉把手从沈山河脉上放下来。她在袖口里攥住了那枚血誓之戒,想把戒指内侧的三个名字重新数了一遍。一遍。两遍。三遍。三个名字刻在戒指内侧,刻痕极浅。那是她失去过的同族,前三个被她转化的血族,都死在了维克多的血誓烙印之下。每数一遍她的拇指在戒指内侧划一道,指纹在刻痕上摩擦时的阻力告诉她名字还在。还在,就还没忘。

那个人,你看到他的名字了吗?

烙印上写了三个字母。血族的古语。我读不懂。但山河社稷图翻译的没有字,只剩颜色。印记颜色,是介于紫和灰之间。紫是贵族,灰是被放逐的。他既紫且灰。沈山河说既紫且灰时用手指在货柜地板上虚画了一杠,画那道颜色的过渡。

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笑。但她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松了一点。活了六百年的人听到一个人的生命特征的时候能立刻对应上血族族谱里的所有记载。血族族谱没有书,每个血族在转化时被烙在魂里的记忆。她能不用眼睛翻。她的记忆在血族族谱里从威尼斯往下翻过一整夜,紫灰相间的血统只有一个家族。她找到了。找到之后她眼角牵了一下,肌肉在确认记忆之后的自动收缩。

洛伦佐在阵法角落收回六角的灵力。他的高领毛衣被汗水洇湿了,筑基后期的血族供六角供了三十秒,灵脉消耗相当于筑基初期三天的连续输出。汗水在毛衣纤维里不走表面,是顺着高领织物的竖纹往下渗。他把最后一枚灵材钉拔起。拔钉的时候钉子在他手指上留了一道很细的痕,灵材钉长时间的震动频率和指尖皮肤共振之后留下的压力痕。阵法碎了。碎的时候没有啪的一声,六角星的六条暗线同时往回收缩,收缩到消失。货柜地面上的血誓灵液从暗红褪色成了透明,然后蒸发了。蒸发的味道没有血腥味,换成了很淡的茉莉花香。中东区域古老血族贵族花园里那种暗瓣紫茉莉,淡得几乎只能闻到花萼的绿而不是花瓣的香。伊莎贝拉在血誓灵液中加了茉莉花。她不希望别人闻到的都是血的味道。六百年了。早年转化她的血族长老的花园里全种着紫茉莉,长老用来遮盖血的味。她后来在自己所有的血誓术里都加了一滴,早就想换一种味道。

测试通过。你可以上南极先遣队。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灵液渗透地板后沾了一层很薄的红印。她用大衣下摆擦了一下,擦不掉。灵液已经渗进了大衣羊绒的表层纤维里,红没有浮在面的,从内里透出来的一层很淡的粉。不擦了。不止是因为你在三十秒内扛住了维克多的血誓,而是因为你出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说的是那个人还活着。你在被投射到一个陌生的血族灵脉世界里的时候,最关心的是被冰封住的那个还没死的人。抛开维克多、南极和基地,最后只剩他。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的。

他叫马尔科。马尔科·维斯康蒂。是威尼斯最古老的血族家族最后一个人。维克多咬了他之后没有把他变成自己的族裔,而是把他封进冰里,用他家族的血统纯度去供给血誓网的整个循环。他封了三百一十年了。伊莎贝拉说三百一十年时数字掰得极清楚,她在血族族谱里翻出这个名字时数字自己跳出来了。三百一十年前她被维克多咬的那一夜,马尔科就已经在冰里封了第一年。

沈山河坐起来。货柜的冷气让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了白雾。换成了很薄的,呼出来就被货柜顶上的灵械灯照散了。他的右手手心还在发烫,山河社稷图把血誓烙印的残余在消化成一种更轻的信息。只剩地址。三座南极血誓基地。三座基地彼此之间的血誓网回路。每一个灵脉连接点,都记住了。地址的编码在碎片里没有经纬度,灵脉频率和地磁场的三相关系。灵脉感应比GPS更可靠,不会受太阳风暴影响。

那你去找吗?沈山河看着伊莎贝拉。货柜顶上的灵械灯在她身后投了一个极长的影子,影子在货柜的波纹铁皮上凹凸出来。波纹铁皮的凹凸把影子切成了锯齿状,影子的头的位置刚好被铁皮凸纹顶开成了两半。她的大衣没穿好,披歪了一点。右肩比左肩多往下滑了一指。但她没有纠正。不纠正不是因为不想纠正,灵脉分离后的血族疲劳期会让她不想动用任何多余的肌肉控制。

她本可以说一些话,关于血族的协议,关于圣殿骑士团,关于南很远征的安排。那些话在她的喉咙口,已经在舌头上排好了顺序。但她只是把大衣扯正了一点。指尖在领口内侧捏了一下,把滑下去的那一寸提回来。然后看着货柜地面上还没蒸干的那几撮血誓灵液,颜色已经快退完了。最后一丝淡红在货柜冷光下往下缩,缩到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然后没了。快了。一切都快了。不止是灵液,是从东海到南极的时间。维克多的网,还有马尔科的眼睛,也快了。

洛伦佐走到货柜门口。他推门的时候用了一下很轻的力,是伊莎贝拉说的。血族找人的时候要安静地开门。她八百年前学到的第一课。那时她刚被转化,在威尼斯某个暗巷里推开一扇旧木门,推太响了,门后的人跑了。开门的声音比任何预告都容易断掉一条线索。

开了。

海风从货柜门外灌进来。很冷。风的盐味是东海的,但这种冷是另一种方向来的。南极方向传来的灵脉异常波动带起的空气温度失恒。风灌进货柜时吹起了地板上最后一点蒸干的茉莉花香,香在货柜里绕了半圈然后从门框上方逃出去了。全球的灵脉在扰动。威尔克斯地冰下的三座基地,该醒了。九鼎碎片之间的共震正在一层一层向外传导。传到南极冰盖的时候,血誓烙印也会跟着共振。醒了,就什么都瞒不住,马尔科会被发现,维克多的网会被定位,南极先遣队就可以出发了。出发之前伊莎贝拉把大衣重新穿好,扣子从下往上扣,一共五颗。大衣领子里面翻出来的血族族徽纹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是玫瑰和十字。八百年前的。旧的穿在身上就是今天要用的盔甲。防自己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