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别动!我来——”
刘冬的话音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生生卡在了半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庞,此刻五官诡异地扭曲着,仿佛见了鬼。
苏南星葱白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樟木大箱的黄铜边缘。
腰肢微微一沉。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咬牙切齿。她就像是从供销社的玻璃柜台上拎起了一包轻飘飘的江米条,单手,直接将那个足有百十斤重的实木箱子,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提了出来。
“砰。”
箱子稳稳落地,激起一小圈灰尘。
苏南星连气都没喘匀一下,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阳光穿过防风林,落在她白得晃眼的侧脸上,娇怯得宛如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菟丝花。
可她手里,却单手拎着一个连特战连新兵蛋子都得憋红脸才能搬动的重物!
刘冬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彻底脱臼。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在码头上,双臂青筋暴起、脸憋成猪肝色才把这玩意儿扛上车的画面,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远处。
家属院那面半人高的矮墙后,原本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城里娇花笑话的军嫂们,此刻集体石化。
张翠红抓在手心里的那把糊瓜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她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识气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田桂花手里的纳鞋锥子再次扎进了肉里,这回她连疼都顾不上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这是资本家大小姐?
这他娘的是霸王项羽穿了裙子吧!
苏南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眼珠子。她拎起樟木箱,踩着长满杂草的泥地,迈过低矮的院门。
霍渊舟这套单独的院子常年无人打理,正中央长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死榆树。树干扭曲,张牙舞爪的枯树根死死扎在泥地里,好死不死,正好挡在了通往正屋的那条窄窄的青砖路上。
苏南星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横在路中间、比她大腿还粗的树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嫂子!那树根碍事,你绕旁边走!等首长晚上回来,我带把斧头过来劈了它!”刘冬终于回过神,赶紧跑上前喊道。
“绕路?我这人从不绕路。”
苏南星声音清冷。
她空出左手,随手搭上了那截粗糙干裂的枯树干。
五指张开,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收紧,如同铁钳般扣住树皮。
苏南星气沉丹田,腰腹核心在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借着古武传承的发力技巧,她甚至连腿都没弯一下。
“喀啦啦——!”
泥土翻卷,土块四溅。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根须断裂声中,那棵死死扎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死榆树根,硬生生被她连根拔起!
细密的尘土扑簌簌地落下。
苏南星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随手一抛。
半人高的巨大树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抛物线。
“砰!”
树根越过半个院子,精准地砸在院墙角落的废砖堆里,震得整面红砖墙都跟着抖了三抖。
拍了拍左手上沾染的木屑,苏南星重新拎起樟木大箱,踩着被清空的青砖路,步履轻盈地走向正屋。
大院矮墙后,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