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院长的双腿彻底变成了两根软面条。
膝盖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稀疏的头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癞蛤蟆。
“首长……首长您听我解释……”
马副院长牙齿疯狂地打着颤,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他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向霍渊舟的军靴。
“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是为了救人啊首长!”
霍渊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肥肉。
脸上的那道暗红色蜈蚣疤,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微微抽搐着。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气,从他高大的身躯里汹涌而出。
他的兵,在前面流血拼命。
差点死在这个庸医的手里不说,这蠢猪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女人!
“警卫员。”
霍渊舟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到!”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如同猎豹般大步跨出。
“摘了他的肩章。剥了他的白大褂。”
霍渊舟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押送军区保卫科。查封他办公室所有的文件和处方单!把他这些年看过的每一个病人、开过的每一副药,一笔一笔地给我查清楚!”
“是!”
两名警卫员没有丝毫犹豫。
上前一左一右,犹如抓小鸡一样,一把擒住马副院长的双臂,猛地往后一拧。
“啊——!霍首长饶命啊!吴老!吴老救救我!”
马副院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拼命挣扎,但在两个特战警卫员的手里,他的反抗就像是个笑话。
警卫员粗暴地扯下他胸前象征身份的铭牌,直接拖着他的双腿往楼下走。
马副院长那双锃亮的黑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拖拽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凄厉的哀嚎声顺着楼梯井回荡,直到被塞进吉普车,才彻底归于平静。
一场闹剧,被雷霆万钧地镇压。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大气都不敢喘。活阎王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吴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颗毒瘤,总算是拔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南星的眼神里,那股子狂热简直要喷涌而出。
“小苏同志!不,苏医生!”
吴院长激动地搓着双手,两眼放光。
“录音机的事咱们先不说,你刚才那套针法,简直是神乎其技!咱们军区医院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他一把拉住旁边路过的人事科主任。
“老刘!快!马上把苏医生的入职手续办了!工资按最高级别的主治医师开!各种票证福利,全部顶格配发!”
人事科主任被吴院长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小跑着去准备材料。
吴院长生怕苏南星跑了,也跟着追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要给苏南星安排最好的单人诊室。
原本拥挤的走廊,转眼间只剩下了特战队员们在小心翼翼地转移陆飞。
喧嚣散去。
走廊尽头,只剩下霍渊舟和苏南星两人相对而立。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交叠在一起。
苏南星将那台微型录音机揣回兜里。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霍渊舟那双深邃炽热的黑眸中。
这男人的眼神,太直白,太具侵略性。像是一头护食的雄狮,正盯着自己领地里最珍贵的宝藏。
‘她连这种稀罕的录音设备都有,做事滴水不漏。’
霍渊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她刚才掏出录音机打脸的样子,真是……该死的迷人。’
霍渊舟那颗自我攻略的心,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他看着苏南星白皙脖颈上那道昨晚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懊恼与心疼。
他向前跨出半步。
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混合着硝烟与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苏南星笼罩。
“今天的事……”
霍渊舟薄唇微启,声音沙哑低沉。
他刚想开口,说一句“干得漂亮”,或者破天荒地问一句“手打疼了没”。
然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儿!那个神医就是霍首长的媳妇!”
“我的老天爷,三根针就把死人扎活了?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活菩萨下凡啊!”
几个刚去一楼拿完药的军嫂,手里还攥着药包,满脸狂热地冲上三楼。
她们刚才在楼下,亲耳听到了小护士们激动万分的转述。
“起死回生”、“针灸逼毒”、“毫米级解剖理论”。
这些词汇,在七十年代这个信息闭塞的海岛上,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苏南星“神医在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越过医院的红砖墙,穿过茂密的防风林,以燎原之势,疯狂地朝着家属大院和各个连队飞去。
“苏医生!活菩萨啊!求您给我家那口子看看老寒腿吧!”
一个军嫂直接扑了过来,激动得眼泪汪汪。
霍渊舟刚酝酿好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粉丝瞬间打断。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苏南星看着霍渊舟那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明笑。
她绕开霍渊舟高大的身躯,迎着那群热情的军嫂走去。
“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
清冷的声音,在阳光充沛的走廊里响起。
霍渊舟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光芒万丈的女人。
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慢慢化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至极的笑意。
那是他的女人。
这南渊岛的风,从今天起,要变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