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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美人烛下裁新锦

“何事?”连音问。

“禀坊主,白家那个胖小姐把林府新进门的那个妾室的成衣给试崩开了,现在那位妾室不让人,正嚷着让我们赔呢。”

“那就赔,原本应给人家的衣裳,为什么让白家姑娘试了。一眼照顾不到你们便粗心。”连音听得皱眉。

“是我们粗心,可也有拦不住的,白家那位是个厉害主儿,我们劝了说是订好的,非要自己往身上套。那本来就是件罩衫,我们也没成想那么宽敞件外裳会撑开。”

说话间姜梨已经把中衣脱了。连音忘了衣裳“不合身”的事儿,下意识帮她理了理主腰。

这是贴身穿的小衣,前面列着一排金纽扣,连音习惯面面俱到,顾前又顾后的勾了勾胸口,发现这小衣也过紧,另找了一件孔雀蓝的要帮姜梨穿。口中说道,“那白家姑娘什么分量你们几个竟能不知?妾室现在如何说法。”

姜梨动了动连音的手,她虽习惯让人伺候,却也不必伺候到这个程度。连音背过身专心跟绣娘说话,姜梨一颗一颗地解开,边换边说,“你到楼下看看吧,我这儿不用你管,穿着合适就带下去,不合适再跟你说改的事儿。”

连音还是不放心。

“您确定自己会穿?”

姜梨愣了愣,她看上去像个不能自理的废物吗?

片刻之后,姜门主开始跟主腰最顶上的一刻扣子大眼瞪小眼。这东西其实已经算不上是扣子了,本身是银质的,形状类似纽襻,但这东西中间连着的不是扣套,而是一截机簧,类似子母套结对扣。她把它摁进去,甩头发的时候鬓角忽然一痛,才发现有一小缕长发被卷了进去。

她只能把它打开,把头发拿出来再按紧。

解决方式很简单,问题是怎么打开?

这东西其实不算什么稀罕物,名头叫银襻环叠扣,平灵童她们都会解,只不过主腰更多以舒适为主,晚上睡觉脱了外衫就睡了,留这么一个硬物在胸口,没得要硌着。

其实这几个丫头就是懒,银襻纽原本就是留做装饰所用,睡前都要解下来的。

丫头们嫌麻烦,且对自家门主有着精准的认识,知道她没耐性摘解这类东西。

当门主的则是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先前还认为自己有无师自通的能力,知道把机簧扣上去,现在简直怀疑自己是没事儿闲的。

姜梨皱着眉头把配套的那条水纱裙穿上了,然后坐地上,开始研究这东西怎么开。

天早黑起来了,连音很舍得点蜡烛,之前在里间的时候就提前掌了三盏烛火,姜梨似乎认为解不开是因为眼神不好,把三盏蜡烛都放到凳子上,盘腿弓背地研究。

连音一直都没上来,估计是楼下白胖姑娘撑坏衣服的事件很棘手。乔装在市井的江湖人都挺不容易,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得像衣服上的小褶,一样一样地抚平。

姜梨替连音觉得累,也为自己觉得累,累来累去的最终结果就是,她认命地喊了声“付锦衾”。

她不能这么耗下去,楼下夜市已经开了,都在买花瓣酿姑娘酒,她也有心埋一坛的。

付阁主从来没等过女人换衣裳,不知道要这么长时间,好在外间小几上置着两本历传,便拿来打发时间。

姜梨唤他时正好翻页,慢悠悠应了声“嗯。”

里头没人说话,隔一会儿才听姜梨道,“帮我解一下扣子,头发被机簧卡住了。”

付锦衾看向一帘之隔的里间,这种要求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解机簧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暗器吗?女人衣服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付锦衾。”姜梨见他没动静又念叨了一声,倒也没见急,单纯就是苦恼。

里间帘子上其实有影儿,屋里烛火拢那么亮,统共就是一张布帘子,换了什么穿了什么都有动作。

手里的书被撂到一边,付锦衾走到帘子前,修长手指一挑,撩开了半扇帘子。

姜梨背对着他坐着,三盏蜡烛都在跟前摆着,也不怕刺眼。那衫子穿得也薄,青绿色的透纱对襟绸,露出若隐若现的一截窄秀的肩。

她一直埋着头鼓捣,他少不得要走过去看,他蹲身的同时她转过来。

身上跟脸一样,白得如瓷,这样的人越素淡的颜色越不衬她,反而要重彩,要红棠雀蓝烈紫玄绸,才更显她的颜色。

眼前那截儿主腰就是雀蓝的,主腰顶上有只银襻机簧扣着一小缕头发,也扣着香雪似的一小段胸脯。

这场面实在有些香艳,付锦衾别开眼,“我去叫连音上来。”

这活儿他干不了。

谁想她手快,一把拽住他,烦躁道,“她要是能来早来了,你帮我看看这扣眼儿在哪儿呢,眼睛豆了半天都没找着。”

姜梨衣裳半拢着,不是不晓得男女大防,这屋里但凡换做旁的男人,甚至是焦与他们她都会喊连音。她是认为她跟付锦衾犯不着这样,没必要有这些忌讳。

烛火闪了两下。

付锦衾没再向外面去,在她面前垂下眼,一只手帮她解扣子。脸上没见什么颜色,倒是把人拽回来的姜梨有些虚了。

她这儿是个敏感位置,多一寸少一寸都有可能会剐蹭到,他尽量避着她的部位,将主腰向上提,原意是方便自己凑近,也好把她胸前遮掩一下。但她里面并未着衣,衣料无遮无挡地挪蹭上去,反而被摩挲地浑身一抖。

“疼?”他询问地看过来,她熏着脸说没有,长袖下的手不自然地握紧,忽然很担心被付锦衾看穿自己的异样,鼓着胸脯一口气吹熄了三根蜡烛。

这回她安心了,脸红成灯笼,心里乱成麻他也看不出来了。

“我衣裳穿的少,吹了灯你就不拘束了。”

这叫什么话?

裸露的皮肤上扑下他的气息,不知是气的还是无可奈何,付锦衾从鼻子叹出一息长气。

睁着眼睛都没解开,还盲着眼睛解?

最关键的是,她是不是真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不知道男人的心思越在这种暗处越容易动念?鼻子里是女人香,烛火熄灭前刚刚见过一段白嫩如妖,半遮半掩的身体。他的手还在她主腰上,她鼓气吹蜡烛时他便感受到了汹涌的鼓胀。

单是想着便想一手将布料拽下来,谁还有耐性管那机簧。

“怎么个不拘束法。”他将她往身前带,音色平淡亦入平时。

黑暗里看不见动作,也看不清对方的脸,竟然比刚才更不受控制。

姜梨感觉到他勾着手把主腰的料子再向上提,那种陌生又异样的酥痒,便在黑暗里更盛了一分。

“那要不然,我再点上吧。”姜梨清了清嗓子。

“都行。”他一说话她脸上就是一跳,像没穿衣服似的。伸长胳膊又找不见火折子,想是在进门那张方形台几上。

那是连音进门前用的,她自己随身另带着一根,想是在换下来的那身湖水蓝的衣服里。

衣服刚巧就在右手边,刚从嘴边吹亮,刚碰上蜡烛捻子就听到一声轻响。

“开了?”她一愣。

“嗯。”

烛火渐亮,双方再次清晰相见。

“怎么打开的?我之前都。”

“先穿衣服。”

他蹙眉,一眼都没多看,扣子一松,胸前两坨肉就兔子似的要往外蹦。姜梨眼疾手快地捂住,付锦衾已经迅速起身。

帘子一撩一撂,不待她慌乱便先走了出去。

烛火里映出姜梨红彤彤的脸,双膝曲起,脸挨在一侧膝盖上,透过帘子看那个利落转身的人。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美的惊人,眼尾醉着一点娇俏的羞意,一身青绿纱裙仿佛绿妖,原本吃人,可惜才入人间,便遇到了仙。

仙人平时并不君子,偶尔放纵行事,真到“正经”时刻,反而是最守大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