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个诊所,每天就看这棵树?”
“它不会说话,比大多数人省心。”
许念薇转过头看着他,停了两秒,“你这个人,”她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我爸说,赵德明最近很安静。”
秦墨抬起头。
“太安静了。”许念薇说,“安静到我爸都觉得不正常。他让我转告你,小心一点。”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许念薇走后不到半个小时,苏小曼抬手敲了敲诊室的门框。
秦墨抬头看过去。
苏小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刚收到的,卫健委发的,说下周一要来做例行督查。”
“督查什么?”
“处方规范、药品管理、出诊资质审查。”苏小曼把那张纸递进来,“每年都有一两次,不算稀奇。”
秦墨接过来扫了一眼。通知上的措辞很官方,规规矩矩,还盖着卫健委的红章。督查时间是下周一上午九点,督查人员栏写着两个名字。
贺启明,卫健委督查科副科长。
“这个贺启明,你知道吗?”
苏小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说过名字,没打过交道。”
秦墨把通知放到桌上。例行督查本身没什么问题,诊所的手续是齐的,药品管理一直是高飞在盯,出诊资质他现在也有了。照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
可他刚刚才听许念薇提过一句,赵德明最近很安静。
安静,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秦墨拿起那张通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通知上的日期是今天,也就是说,从发通知到上门督查,中间一共只留了五天。
正常的例行督查,一般会提前两周通知。
他又看了一眼抬头文号。`江卫督查〔2026〕47号`,签发时间是昨天晚上二十一点十三分。这个时间点,像是有人临时把流程往前硬推了一把。
他把通知放下,抬眼看向苏小曼。
苏小曼还站在门口,正看着他的动作,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秦墨等了两秒,她还是没开口。
“你觉得这次督查正常吗?”他问。
苏小曼沉默了一下,“不好说。”她把目光从秦墨脸上移开,落到那张通知上,“但五天的通知期,确实短了。”
“如果有人想借督查做文章,会从哪个方向下手?”
苏小曼想了想,“处方。”她说,“处方最容易被抓。开药剂量、适应症、签字规范,随便挑一个细节,都能说你不合规。尤其是你刚拿到执照,之前以助手身份写的那些问诊记录,如果被翻出来,咬死你“无照行医”。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秦墨抬眼看了她一眼。
苏小曼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我去把前台档案柜整理一下,把之前的记录理清楚。”说完,她转身走了。
她走了以后,秦墨独自坐在诊室里,没急着动。
苏小曼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想过这个问题。一个普通的护士长,不会第一时间就往“无照行医”这个方向想。除非她早就知道,有人会从这个方向查。
她到底在替谁传消息?
秦墨把那张通知折好,放进抽屉,和执照放到了一起。
抽屉合上前,他顺手把许念薇那张时间点便签压在通知下面。两张纸叠在一起,像两条本来不该相交、却被强行拧到一处的线。
……
当天晚上,赵德明坐在书房里,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日程表。
台灯的光收得很窄,只照亮桌面中间那一小块。日程表上标着下周一到周五的安排,周一那一栏被红笔圈出一个词:督查。
他把日程表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很淡,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秦墨,执照批准日期:三月十八日。入职日期:二月二十二日。期间出诊记录:四十七份。”
赵德明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十七份出诊记录,其中有二十四天,秦墨的身份是“助手”,没有执照。这二十四天里,他有没有独立做过诊断?有没有在处方上签过字?有没有哪怕一次越过助手的权限,直接给病人下医嘱?
只要有,哪怕只有一次,也够了。
无照行医,轻则吊销刚拿到的执照,重则追究法律责任。一个刚被“学术造假”开除过的人,要是再背上一个“无照行医”的处分,在整个江洲医疗系统里,就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赵德明把那张纸条撕下来,在台灯下对折了一下,放进抽屉里锁好。
这一次,不用再打那个电话了。有些事摆到台面上做,反而更干净。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书房里很静,只有茶水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