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口台账只是纸面。真正在时间上做手脚的,得碰到门岗抬杆,碰到进出记录,碰到那种能把一辆车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写成固定答案的地方。
他没把这句直接说出来,只是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指着空白处。
“这条线先别停。”他说,“下一步,找门岗原始记录。台账能改,纸能补,真要把不存在的时间写成存在的,得看谁碰过系统留痕。”
许建业看了他一眼,没问太多,点了点头。
“你继续。”
沈露是第二天上午来拿资料的。
秦墨在诊所等她,把前一晚拍下来的截图和从张主任那里拍的概览副本打印出来,整整齐齐排在桌上。边上放着苏国伟的毒理摘要,按时间顺序摆开。
沈露进门时没穿警服,一件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她先扫了一眼候诊区,两个老人坐在椅子上等号,高飞正在药柜前配药。看完这边,她才把视线放到秦墨脸上。
“资料。”她说。
秦墨把档案袋递过去。
“原件不给,只能是复印件。毒理摘要、监护记录、前后对比的化验单都在里面。”
沈露接过袋子,没当场拆,直接塞进包里。
她坐下,翻了第一遍,又翻第二遍。第二遍速度慢了不少,翻到吴镜清那页时,停了两秒。
“这个审计草稿是鑫康内部的。”她抬头,“你怎么拿到的?”
“许建业给我看的。”秦墨说,“原件在他那里。你要走正式渠道,得找他谈。”
沈露把几页纸重新叠好,没马上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落在桌面上那一排文件上,像在确认每一条线都没看错位置。
“KM-Med/B-03。”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慢一点,“从赵德明的立项备案里冒出来,再到这份审计草稿里,再到林少中这个技术对接人。你这条线,我可以往上报。”
秦墨抬头看她。
“但你得知道。”沈露把手里的文件夹扣上,“你一旦往里走,对面就会知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秦墨说。
“你怎么确定?”
“诊所前天接过一个电话。”秦墨把桌边那张便签抽出来,往她那边推了一点,“问我外聘合同的调阅范围。”
沈露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你昨天没提。”
“你昨天问的是有没有别的进展。”秦墨说,“那个不算新东西,算他们已经伸手了。”
沈露盯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转而问:“来电号码追了没有?”
“前台没有留下来电显示记录。”秦墨说,“外线接进来,没号码。”
沈露把资料重新装回袋子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我下午往上报。”她说,“上级没拍板前,你手里这条线别断。还有,林少中的方向你继续跟,我这边跑人事和外部渠道。”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你刚才说,门岗原始记录。”她看着他,“你是想从时间上找人?”
“对。”秦墨说,“台账能写,门也能开。要把一段不存在的时间写进去,得有人碰过能留痕的地方。”
沈露点了下头,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高飞在里间听了个大概,等门合上,才把手里的棉签放回去,起身走到外间,在秦墨对面坐下。
“这条线现在到哪一步了?”他问。
“有接口编号,有两个名字,还有一份没走完的审计记录。”秦墨把苏国伟那页重新翻到前面,“能说明是什么,离怎么写进去,还差一步。”
高飞看了桌上的东西一眼,没再追问。他有时候就这样,话少,接得也稳,听完会等下一口气出来。
秦墨低头看着那份毒理摘要。
苏国伟住院日期,KM-Med试运行周期,实验楼B区,内科ICU。几个时间点压在一起,中间有一段重叠,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设备接过数据,维护日志断过,审计草稿停在“待核”,门岗那边的记录还没捞出来。
秦墨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力道很轻。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许建业发来一条消息。
“吴镜清当年调去的公司我查到了,正源检测。现在这家公司的股权里,有康明医疗的关联方。”
秦墨盯着那行字,没动。
高飞也看见了,没吭声,只把目光收了回去。
秦墨把手机放到桌上,手掌压住边角。
正源检测。
这四个字一出来,之前散着的那些纸页,忽然就有了一条更直的去处。检测公司、审计草稿、接口留存、门岗记录,这几样东西全都碰上了边。
门外有人推开了诊所的门,是来复诊的患者,脚步声一路走到前台。
秦墨把桌上那几份资料叠起来,塞进文件袋,推进抽屉,锁上。
他抬头时,手机屏幕还亮着,许建业那条消息停在“关联方”三个字后面。
他知道吴镜清去了哪里。
他也知道,真正要找的,是谁把门岗上的那段时间写进了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