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秦墨推开诊所的门,掌心里还残留着从鑫康带回来的那股凉意。
林既明离席前那一下变脸,还压在他眼前。员工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既明手里的杯子停住,随后那场会面就被迅速掐断。不是客气送客,是内部真出了岔子,或者有人发现他碰到了不该碰的线。
这念头刚压下去,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迎面冲来。
前台灯光白得刺眼,苏小曼站在药柜旁,电话紧贴耳侧,脸色煞白。看见秦墨进来,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秦医生!附近工地的小仓库塌了,工友正往这边送人!高医生走不开,我一个人顶不住!”
她语速极快,尾音却在发抖。听筒里传来杂乱的喊叫,混着门口抬人的动静、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车门重重合上的撞击声。
秦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脚步未停。
“几个?什么伤?”
“三个。一个胳膊弯得厉害,一个头在流血,还有一个捂着肚子,说喘气就疼。”
“先做三件事。”秦墨抬眼,声音压得很稳,“清空处置室通道,急救箱、清创包、夹板全部搬到门口。给市一院急诊打电话,通报三名坍塌伤者,疑似开放性骨折和头部外伤,请他们开绿色通道,通知骨科和神经外科备班,再问救护车多久到。你重复一遍。”
苏小曼深吸一口气。
“清通道,拿物资,打市一院急诊,报三名坍塌伤者,骨折和头外伤,开绿色通道,通知骨科、神外备班,问救护车时间。”
“对,去做。”
她转身就跑,白大褂下摆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秦墨对值班护士抬了下下巴:“跟我去门口,先看意识、呼吸和出血。别急着搬人,先分轻重。”
护士应了一声,立刻去推平车。
门外已经乱成一团。
两辆沾满泥灰的私家车歪斜停在诊所前,车门大开。几个工友围着后座,七手八脚地把伤者往下扶。有人急得嗓子发哑,有人伸手想托那只断臂,手抖着又缩回来。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血痕,混着尘土,颜色黑红发暗。
秦墨目光扫过,定格在那名左前臂明显畸形的男人身上。
胳膊从肘关节下方向内折断,角度怪异,皮肤绷得发亮,伤口边缘嵌着沙粒和碎木屑。男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流,嘴唇剧烈颤抖。
另一人靠在车门边,头上破了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发直。第三个人脸色发青,右手死死按着侧腹,每呼吸一次,眉头都狠狠皱起。
“先放平。”秦墨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面的慌乱,“你们两个,别再晃他胳膊。往担架上平着放,慢一点。”
几个工友的动作收敛了些。有人咬牙点头,强行压下那股慌劲。
苏小曼抱着纱布和夹板冲出来,额头全是汗:“电话打了!救护车已经上路,十二分钟左右到!”
“好。”
秦墨蹲到断臂伤员面前,没有碰伤口,只稳稳托住肘关节和手腕,避开变形最严重的地方。
“看着我。”他抬起眼,“别睡。名字?”
“王……王大力。”男人声音虚浮,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大力,听清楚。我要检查你胳膊下面的血供和感觉,会疼,忍住。”
他说着,手指已经摸到远端脉搏。脉跳还在。秦墨没松劲,指腹再次按压确认,排除断裂征象后,才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
“这里有感觉吗?麻不麻?”
“麻……有点麻。”
“能动吗?手指试着勾一下。”
王大力咬牙试了试,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
“血还通着。”秦墨抬头,对护士道,“头外伤那个,意识怎么样?”
护士已经蹲在第二名伤者旁边,手掌压着纱布,动作利索:“能答话,反应稍慢,头皮裂伤,出血暂时压住了。”
“侧腹痛的那个呢?”
“呼吸时疼得厉害,说像被木板顶了一下。两侧呼吸音大致对称,暂时没有明显呼吸困难。”
秦墨点头,语速加快:“优先处理断臂和头外伤。侧腹那位先平卧,别乱动,等救护车。小曼,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拿来,创口先冲洗,夹板给我。”
苏小曼递夹板时,手指微抖,但动作没掉链子。她将弯盘摆好,碘伏棉球放到秦墨手边,顺手扯开一卷纱布,垫在受伤的前臂下。
秦墨接过夹板,将伤员前臂轻轻抬高,迅速落位,沿着掌背两侧贴好,避开创口和凸起的骨端。绷带一圈圈缠绕,收得稳,却留出余量,避免勒坏远端血流。
王大力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硬是没叫出声。旁边的工友看得脸都皱紧了,想插手,被秦墨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别碰。”秦墨手上没停,“帮我按住肩膀,别让他乱挣。”
那工友立刻照做,掌心全是汗,压在王大力肩头时微微发颤。
护士已经扎好留置针,平衡盐溶液接通。苏小曼端着弯盘,用镊子夹着棉球,慢慢清理伤口周围的沙土。血水混着灰尘流入弯盘,气味腥沉。
秦墨盯着冲洗后的创口,确认没有持续性喷血,才开口:“头外伤那位,能说自己名字吗?”
“能……”伤员嗓子发哑,回答迟缓。
“记得刚才发生什么吗?”
“棚……塌了……我往外跑,头被砸了一下……”
“别睡,继续回我话。右手能抬吗?”
那人缓慢抬手,动作吃力,但能做到。
“好,先别动,等车。”
门外忽然有人大喊:“救护车到了!”
鸣笛声从街口直冲而来,红蓝灯光将诊所门口照得闪烁不定。
两名急救员推着担架床冲进来。秦墨站起身,省去寒暄,直接交代关键信息。
“王大力,左前臂开放性尺桡骨骨折,远端血供和感觉存在,已初步固定清创。第二名,头部外伤,反应迟钝,头皮裂伤已压迫止血。第三名,胸腹侧钝挫伤,呼吸平稳,先平卧观察。”
急救员一边听一边点头,动作不停。担架铺开,几人迅速接手,将伤员一一抬上。王大力上担架时疼得抽气,急救员按住他的肩,低声安抚。
不到两分钟,三人被送上车。车门合上,鸣笛声拉长,灯光沿街口退远。
诊所门前静了下来。
苏小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里捏着一卷用过的纱布,半晌才回过神:“秦医生,刚才……”
“先别说这个。”秦墨看了她一眼,“处置室收拾干净,耗材补上,伤员登记和转诊信息记全。等高医生回来,你把过程给他复述一遍。”
苏小曼连忙点头,转身往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