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没看到明确出血点,是这个时间点、这张片子的证据。”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人,“但病人有骨盆骨折史,骨折端能伤到小血管,迟发出血、间歇性渗血都可能有。检查那几分钟,血刚好没往外冒,片子就可能看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还是平的:“临床判断,得看清看到的证据,和证据指向的完整过程。一个时间点上的阴性结果,推不回整个过程都没问题。反过来,一个点上的关联,也不能直接当成因果。得看前后是不是连得上,操作上还有没有别的解释。”
屋里安静下来。
有个护士低头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纸页轻轻响了一声。年轻医生抿了抿嘴,像是把刚才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墨没追着讲下去。他把笔帽扣回去,正要继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许念薇。
“你们先接着说。”秦墨把手夹在手里,抬眼示意了一下,“如果血压再波动,除了影像,还要看哪些监测。”
说完,他走到窗边接听。
“数据拿到了吗?”许念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急。
“拿到了。”秦墨看着窗外的街道,“初步看,履行期和部分条款有出入。和你之前提过的内部流程,不在一个节奏上。”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呼吸声重了一点。
“我明白了。”许念薇再开口时,声音沉下去不少,“有人可能借了这个合同框架,可操作的时间和方式,没写在明面上。”
“这是现在能走的方向。”秦墨说,“程漪帮忙时被对方注意到了,我先把她安置在诊所。你那边也留意最近有没有异常。”
许念薇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我会查公司内部那段时间的交接记录和监控权限日志。如果真有人钻了空子,我得知道怎么跟外面说清楚。”
“先查清楚。”秦墨说,“有消息就联系我。”
挂断电话,他回到白板前,简短把后续要观察的几个点交代完,散了会。
再回休息室时,程漪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几叠单据,动作有点机械,像是在借着整理东西让自己别闲下来。她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来,眼神还是不太安稳。
秦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加密通讯窗口还在闪。
沈露连着发了几条消息。
“有发现。”
“合同里‘特殊废料’的交接记录,在许氏内部系统里的最后一次录入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中旬。比合同截止期早了一个半月。”
“附加条款里说的样本复检服务窗口期,根据一份补充备忘录,被定在去年十二月初到今年一月底。前后接不上,交接记录一停,窗口期才起。”
“更重要的是,你之前关注的那个时间点,落在今年一月中旬,正好在服务窗口期内,但已经晚于公司公开的废料交接记录。按合同走,那时候不该还有来自许氏的待处理物留在鑫康流程里。”
最后还附了一张简图。
履行期,交接记录截止,窗口期,那个时间点。
几条线摆在一起,中间空着,又有一段重叠,看着就扎眼。
秦墨盯着屏幕,没动。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秦墨抬手示意程漪别出声,接起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
“秦医生。”林既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更冷,也更平,没有一句废话,“看来我的提醒没起作用。许家的那些数据,你最好没碰。”
秦墨没吭声。
林既明停了两秒,继续说:“我只是个合规顾问,负责提醒风险。现在风险升级了。如果某些合同履行期外的材料被不当解读并扩散,对许小姐的解释工作会非常不利。你说,她是解释合同条款,还是解释她父亲公司的管理漏洞?”
秦墨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有抬头。
“材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包含合同履行期之外的内容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呼吸声都停了半拍。
秦墨没给他接话的空档,直接挂断。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程漪因为紧张而有点急的呼吸声,轻一下,重一下,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秦墨盯着屏幕上那张简图,盯着那段把履行截止和事情发生时间分开的空档。
对方已经把牌甩出来了。下一步要做的,不是跟人争口舌。他得先把这段空档里能留下痕迹的地方,一点一点,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