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区地图在屏幕上铺开,被沈露标得密密麻麻。几处旧工业区套着浅红色的圈,像是随时会被底图吞没的孤岛。
秦墨戴着耳机,目光锁定在最亮的几个光点上。电话那端传来沈露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三个地方。”她说,“城西老工业区还在跑老式拨号的,只剩这三处。两家厂办,一家网吧,叫极速网络。”
秦墨指尖滑动,将地图放大。两家厂办的卫星图里大门紧锁,院内不见车痕,夜间图像也辨不出有人进出的迹象。他的视线很快移向那家网吧。
那家网吧紧贴着一栋老居民楼,临街而立。招牌褪色发白,字边卷起一层灰扑扑的皮。
“厂半夜里没人。”秦墨说。
“对。”沈露接话极快,“我把那家网吧过去半年的夜间客流和老式计费日志对了一遍。B07号机这半年有十七次在凌晨点连外网,每次两到三小时,时窗跟你们之前盯到的‘UPDATE’操作记录基本吻合。”
秦墨盯着那串记录。十七次,时间卡得整齐划一,像有人把深夜当成了固定开工的钟点。
“机器什么情况?”
“老古董。”沈露答道,“客户端版本停在七年前,补丁基本没动。现在整个网吧里,大概就这一台还能像样跑起来。”
她停顿半秒,耳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要内部平面图吗?”
“发。”
手机轻震,一张模糊的平面图跳出来。机器不多,二十来台,B07在最里面,背对柜台,旁边一整面墙都空着。秦墨扫了一眼,摘下耳机,起身往前厅走。
程漪坐在候诊区,手里捏着车钥匙。见他出来,她立刻站起身,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确定了。”秦墨说,“城西老区,过去看一眼。”
程漪点头,没多问,只把钥匙攥得更紧。“现在走?”
“现在。”
他转向药柜边:“诊所先看着。”
高飞抬头应了一声,手上正给一位老太太量血压,没多话。
秦墨和程漪一前一后出了门。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程漪拉开驾驶座,秦墨坐进副驾。车子发动,很快汇入午间车流。
程漪开得很稳,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路,偶尔扫一眼后视镜。开出几条街,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
“那地方,麻烦吗?”
“不清楚。”秦墨看着窗外,“先确认。到地方你留在车里,别自己进去。”
“我知道。”程漪抿了下唇,“我又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车窗外的楼宇越来越旧,商铺招牌蒙着灰,路边电线缠成一团乱麻。秦墨低头看导航,在第三个路口让程漪右转。
再往前,街面陡然窄下来。老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墙皮斑驳,楼下的小吃铺和五金店挤在同一条街上,烟火气混杂着陈旧的味道。
“前面。”秦墨抬了下手,“左边那个底商。”
程漪放慢车速。网吧招牌从街角露出来,“极速网络”几个字褪色发淡,边角漆皮剥落,夜里就算亮灯也未必看得清。玻璃门贴着磨砂膜,里头景象模糊,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中年男人,边聊边往地上弹烟灰。
“就在这儿等。”秦墨说完,推门下车。
正午阳光有些刺眼。他穿过马路,推开那扇玻璃门。
一股烟味混着汗味和机器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网吧里光线昏暗,屏幕反射出一片蓝光,照得人脸发青。客人不多,大半缩在椅子里戴着耳机,没人抬头。
柜台后面,一个穿皱T恤的年轻人趴着打盹,旁边放着半桶泡面,汤已经凉了。
秦墨没急着过去,先扫了一圈。
角落里的B07号机就在那儿。厚重的老式显示器,键盘磨得发亮,空格键油得反光。椅子空着,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烟灰缸里压着几截烟头。机箱侧面贴着褪色编号,网线接口有反复拔插的痕迹。
他在旁边空位坐了两分钟,装作看手机,余光一直没离开那台机器。桌下没有背包,没有水瓶,也没有别的私人物件。那张桌子干净得像刚收拾过,却又残留着旧电脑机箱散不掉的闷热。
秦墨起身,走到柜台前,指节在台面上叩了两下。
趴着的年轻人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像被人从午睡里硬拽出来。
“老板,打听个人。”秦墨递过去一根烟。
年轻人接烟时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牌子,顺手夹到耳后。“谁啊?”
“经常用B07的那个,瘦高个,背黑包。”
年轻人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语气松松垮垮。“你说斌哥啊。怎么,他欠你钱了?”
“以前一起玩过,最近联系不上。”
“那你找对地方了。”网管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柜台边缘,“B07就是他的专座。隔两三天来一趟,基本都后半夜。人挺闷,进来就埋头敲,跟赶工似的。钱给得倒快,包夜从不拖欠。”
秦墨看着他手里的烟,语气像随口一问:“住附近?”
“那我哪知道。”网管撇了下嘴,“反正每次都自己走来走去,没见过车接车送。就那副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背个黑包,包也旧,拉链都快坏了。”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来?”
“得有三四天了。”网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一次来得挺晚,脸色不太好,坐下就开机,连瓶水都没买。”
秦墨听完没再追问,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一搭。
“谢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目光顺带瞥了一眼柜台后墙上的监控。镜头角度偏得厉害,只能扫到前台一半,B07那边大半落在盲区里。
回到车上,程漪立刻偏过头。
“怎么样?”
“找到了。”秦墨带上车门,“先绕后面。”
程漪打着方向盘,把车缓缓开进网吧侧边的小巷。巷子窄得只容一辆车慢慢蹭过,几个垃圾桶堆在墙根,地上散落着没扫干净的烟头。网吧后门紧闭,锈得发黄的门把手贴着墙,像好久没人碰过。
“回主街。”秦墨说。
车子刚拐回去,他就拨了沈露的号码,顺手开了免提。
“听网管说,B07工位一直被个叫斌哥的占着。那人身量瘦高,天天背着个旧黑电脑包,总在后半夜来,不过最近三四天都没见着人了。”
秦墨顿了下继续说:“帮忙查下附近监控,看他从哪来,最后回哪去了。”
“收到。”沈露那边键盘声立刻响起,“给我五分钟。”
车子沿着街区缓缓绕行。窗外全是老楼,小超市、理发店、五金铺挤在底商,路面坑坑洼洼,行道树歪斜生长,树影落在斑驳墙面上。
四分钟后,沈露开口。
“找到了。东华街和建设路交叉口的公共监控拍到过他。过去一个月里,凌晨四点左右出现过三次,都朝同一个方向走,隔两条街的安平出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