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气音,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去擦,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
“我……我只在培训中心见过一次……”声音抖得不成调,“不是西郊……是南城那个老的医疗器械培训中心……三楼储藏室……”
秦墨没催她。
苏小曼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去年夏天……七月还是八月……我记不清了……我去找落下的笔记本,培训课早结束了,楼里没什么人……三楼储藏室门没锁严,漏着一条缝……”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我看见……里面有个人,背对着门,在擦一台机器……就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屏幕,底下是键盘,旁边连着个像打印机的东西……桌上还有些纸,散开的……我那时候急着找笔记本,瞥了一眼就赶紧走了……”
“纸上有什么?”秦墨问。
苏小曼愣了几秒,努力回忆。“好像……有字……抬头部分……印着什么‘钾……镁……’后面看不清了……”她抬起头,眼神茫然,“我当时没在意……就觉得那机器挺老的,现在没人用了……”
“后来呢?”秦墨盯着她,“有没有人找过你?关于这件事。”
苏小曼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没有……但是……”她伸手去摸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划开屏幕,翻了几下,递过来,“但是我收到过一条短信……就在我从西郊回来那天晚上……”
秦墨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内容只有一句话:「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
没有标点,没有署名。
秦墨把手机递回去。“号码查过吗?”
“沈警官查了……”苏小曼哽咽着,“说是虚拟号段,注册信息是假的……秦医生,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秦墨没再问。他转身走出休息室,轻轻带上门。哭声被隔在门后,变成模糊的、断续的抽噎。
沈露从窗前走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南城旧医疗器械培训中心,”她低声说,“查到了。十年前几家药企和医学院合作的示范点,挂过牌,后来合作中止,产权转过两次手,现在处于半废弃状态,名义上归一个职业培训学校管理,但实际很久没开课了。”
秦墨拿出手机,拨了许念薇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许念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很清醒:“秦墨?”
“苏小曼开口了。”秦墨说,“她在南城旧医疗器械培训中心三楼储藏室,见过PT-7800终端,旁边有带‘钾镁’字样的文件。时间去年夏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家培训中心……”许念薇的声音沉下去,“十年前确实是我母亲他们项目组挂靠过的合作点之一。后来项目终止,合作方撤出,设备按理说应该清点回收,但当时交接有点混乱,有些旧设备可能遗留在那里了。”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秦墨,苏护士那边……她开口了,风险就大了。你需要我安排人过去,或者让她换个地方暂住吗?”
秦墨看向窗外。街道依旧空荡,但远处那栋楼的三楼窗户,似乎又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现在动,可能更显眼。”他说,“加强警戒,等天亮。沈露会盯着。”
许念薇没坚持。“好。天亮后如果需要转移,随时告诉我。”
电话挂断。沈露已经坐回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培训中心周边的地图和几个监控点标记。她的视线偶尔扫向窗外,大部分时间落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
秦墨走到休息室门口。
里面的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很轻的、间隔很长的抽噎声,像快要耗尽力气的喘息。
他隔着门,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今晚待在诊所,天亮前,哪里都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