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有人笑了一声,大概是手机视频里传出来的。咖啡机蒸汽又喷了一次,声音短而尖。
秦墨等那阵响过去,才开口。
“程序是拿来查清楚的。”他说,“要是程序被人拿去当源头,修正它,才算对得上它原本的用处。”
林既明没接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收了一下。
他盯着秦墨,看了三秒。秦墨也没躲。
柜台那边传来店员叫号:“A17号,拿铁好了。”
林既明终于伸手,拿起了存储器。
动作不快,指尖碰到冰凉外壳时,却还是顿了一下。那停顿很轻,轻得像是手背上有根筋抽了一下。他把东西攥进掌心,没再看第二眼。
“我会看。”他说,“但我不给承诺。检查组有检查组的流程,报告怎么写,线索怎么追,不归我一句话定。”
他人已经往起站。
秦墨在他起身前补了一句:“二十四小时后会自动加密。你看得比我快。”
林既明半抬起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攥着存储器,径直朝后门走去。门推开时,清晨的光从外面斜进来,落在他肩背上,一闪就过去了。
秦墨坐了几秒,视线从玻璃窗外扫过。
对面街角的报刊亭旁,沈露背对着这边,像在翻杂志。店里靠窗的另一张桌上,一个一直低头刷手机、咖啡几乎没动的男人,在林既明离开后十来秒,也放下手机,起身跟了出去,步子不急不慢。
秦墨收回视线,从后门离开。
上午九点二十,他回到诊所。
卷帘门只拉开一半,里面的灯已经亮了。沈露站在处置室门口换鞋套,听见动静抬了下头,点了点。
“尾巴没跟上你。”她说,“不过我回来时,街上多了几双眼睛。站位散了,换得也快,不是一批人。”
里间扬声器里传出程漪的声音,带着一点压着的电流感。
“存储器那边有反应了。轨迹显示它先到市一院区域,进了三号楼,随后进了屏蔽环境,应该是技术科或者资料室级别的地方。现在信号断了,正常。”
秦墨脱下外套挂好,去洗手。
处置室里,两名预约复诊的患者已经等着了,都是慢性病调理,固定一周来一次。秦墨戴上口罩和手套,先问症状,再看舌苔,随后给其中一位重新调整了方子。血压计收放的声音,病历本翻页的轻响,患者压低嗓子讲自己的睡眠和饭量,诊室里一切都平稳得像平常。
沈露在隔壁整理药柜,药瓶轻轻碰出几声脆响。
十点过五分,最后一位患者离开后,秦墨在洗手池边冲掉手上的药味,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短信提示。
他擦干手,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已经解密的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日志验毕。焦阳(ZS_JY)账户同期有类似操作。技术层面存疑。流程上,我会提交“检查中发现关联线索需扩展核查范围”的补充报告。勿回此号。」
没有署名。
秦墨把手机递给刚进门的沈露。
沈露扫过屏幕,没立刻开口。她指尖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才低声说:“他在划线。把自己和私下接触摘开,又把线往该去的地方推。”
秦墨没说话,只把手机收回来。
焦阳的名字,和刘雯一样,终于从一串权限关系里被推到了台前。
“至少他看了,也核过了。”沈露接着说,“报告要是真按这个口径上去,行政那边就不太好直接按住。会变成他们自己程序里冒出来的线头。”
秦墨刚要抬眼,程漪那边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短,急。
“等等。”
沈露和秦墨同时转向里间那台开着的笔记本。
屏幕上是程漪远程共享过来的监控图。诊所网络边界一圈浅黄,最外层几个接入点原本还算平静,这一秒,边缘某个原本暗着的标记忽然亮了。
红光一闪,接着又是一闪。
频率越来越快。
“有东西在往里试。”程漪的声音比刚才低,语速也快了些,“不是前面那种乱扫。现在是定向探测,协议层没授权,专门摸设备型号和开放口子。跳板用了好几层,尾端挂得很干净,盯着的人手很熟。”
沈露已经走到窗边,手指一把把窗帘扯严,只留下一线缝往外看。
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
“探测源不在它上面。”程漪盯着屏幕,红光映得她脸色发白,“是更远的聚合点。手法比之前细。要么他们急了,要么换了更懂行的人。”
秦墨走到笔记本前,目光落在那片不断跳动的红点上。
沈露检查完门窗锁扣,回过头,看向他,颈后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们换硬手了。”她说,“接下来,检查那套说法就到头了,剩下的是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