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第二天早上六点回到诊所时，沈露刚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倒扣在操作台边，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两秒，才抬眼看他：“立项材料进加急口了。那边说，今天只能给受理回执，真正的初步意见最快还得三天。没有立项号，目标病历调阅先别想，人家不肯开口子。”
秦墨把背包放下，视线扫过她手边那张写满批注的申请书。
“先有回执也算落地，能证明这条路已经开始走。”
“是开始走。”沈露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就是门还没开，先递进去一只手。”
程漪已经在操作台前坐着。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手指敲键盘的节奏很稳，肩线却比平时绷得更直。
她没回头，声音平直地递过来：“文件还在。我做了两次时间戳比对，间隔六小时，哈希值没变。”
秦墨站到她侧后方。“访问记录？”
“加密层没触发警报。但昨晚十一点左右，外部有一个探测包扫过端口，持续三秒，来源是跳转IP，落脚点在境外数据中心。”程漪调出日志，“扫完就撤了，没尝试渗透。”
秦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记录。
探测包不是攻击，更像一次点名。这个端口昨天才被他们锁定，晚上就有人隔着几层跳板扫了一遍，只碰门缝，不碰里面的东西。动作轻得几乎可以解释成日常网络噪声，可时间卡在他们决定走学术立项那条路后的第五个小时。
“你怎么判断的？”他问。
程漪停了一下。“太巧了。我们刚把线收到这个点上，它就扫过来。而且只扫端口，不碰内容，像拿手背试水温。”她转过椅子，看向秦墨，“入口没被封，但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这个探测包，只能说明对方在确认这里还活着；我们拖下去，下一次来的就可能是拦截脚本，或者直接把入口清掉。”
沈露从里间端出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程漪，另一杯放在操作台边缘。她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底有淡青色的阴影，眼神却清醒。
“技术层面我听不懂。”沈露开口，语气没有试探，“但这事儿不难想。学术立项那边三天内只给初步回复，病历暂时调不出来。这个口子要是今天不碰，对方就多一天收拾屋子。”
她低头看了眼那杯没人动的咖啡，又补了一句：“别磨太细。能拿到东西就拿，拿完就撤。别把这扇窄门踹塌了。”
秦墨接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烫，苦，但提神。
“先试一步，不动核心数据。用昨天那个伪装请求模板，再发一次查询，参数微调，把时间范围压缩到过去二十四小时。”秦墨放下杯子，“如果对方只是标记端口，这种低权限请求不会被拦；如果已经布防，返回内容会被扣住，或者给我们一份看起来正常的假列表。先看它怎么回。”
“收到。”程漪转回去，手指开始敲打着键盘。
沈露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条缝，朝外看了几秒。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早点铺刚支起蒸笼，白汽一团团飘起来。
她松开手，帘叶合拢，转身靠着窗台。“试探之后呢？如果反应正常，就直接进？”
“进。”秦墨说，“但只进一层。昨天我们筛出来的那个加密文件，编号尾号79的，优先级调到最高。程漪，你之前说它的结构像审计日志备份？”
“对，但不是完整备份，是切片。切片说明它可能只是更大文件里的一小块，不过这一小块自身有校验值，可以独立解密。”程漪一边操作一边回答，“而且它时间戳最新，就在四天前。四天前，正好是许念薇体内毒素代谢曲线出现异常波动的第二天。”
沈露的视线转向秦墨。
秦墨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还留着昨天画的几个箭头和问号。他拿起马克笔，在“79号文件”旁边写下两个字：增量。
程漪的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请求发出去了。等待响应。”
三人没再交谈。诊所里只剩机箱风扇低微的嗡鸣，和程漪偶尔敲一下回车键的清脆声。秦墨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那些箭头交织的点上。
学术立项已经受理，但还没给他们病历。那条路慢，稳，也被程序锁着。眼前这个入口不稳，却能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给他们一块能摸到的东西。
“响应回来了。”程漪说。
秦墨走回操作台。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最后停在一行状态码上：200 OK。下方返回了一小段JSON，里面包含三个文件列表，其中就有79号文件，权限标记是“可读”。
“正常？”沈露问。
“太正常了。”程漪皱眉，“连延迟都和昨天一模一样，毫秒不差。正常到像脚本设定好的。”
“也就是说，可能有人放了假东西等咱们？”沈露看向秦墨。
秦墨盯着那行状态码。“假数据也要成本。如果只是为了钓我们，没必要把权限开放到‘可读’级别。更可能是，对方觉得这个入口的价值有限，就算被读到一些内容，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停了一下。
“或者，对方想看我们到底盯哪一块。”
程漪明白了。“所以这次试探，反而暴露了我们的关注点。”
“从锁定这个文件开始，关注点就藏不住了。”秦墨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继续在外围绕，还是直接进去拿东西。”
沈露走回操作台边。“你刚才说，只进一层。一层够吗？”
“够本就行。”秦墨说，“程漪，解密79号文件需要多久？”
“文件不大。如果密钥片段正确，十分钟内能解开。但解密过程可能触发警报，毕竟这是直接碰内容。”
“用缓释模式。分三次请求，每次读三分之一，中间随机间隔。就算触发警报，对方反应也需要时间，够我们读完。”
程漪点头，手指重新落回键盘。“我现在开始。”
第一次请求发出。
等待的五分钟里，没人说话。沈露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慢慢喝完。秦墨站在程漪侧后方，视线落在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日志流里。
没有异常状态码，没有拦截提示。
第一个三分之一返回。程漪迅速保存到本地隔离区，开始解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