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离开后第四十分钟,电话终于打进来。
刘雯已经被高飞劝回值班室,门从里面反锁着,枕头底下那把铁钥匙仍旧没动。高飞守在药房门口,手机录像一直开着,隔几分钟就往走廊尽头扫一眼,像是一关掉镜头,那几个盯梢的人就会重新贴上来。
许念薇赶到诊所后什么也没多问,只把牛皮纸信封压到桌边。程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告警信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工号#0397的物理位置锁住了。”沈露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来,夹着细碎杂音,“那批路由器一共分到七家单位。刚才异常访问的IP先跳了一次中转,最后落在市医疗技术鉴定中心三层东侧机房。”
程漪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秦墨已经拿起外套:“你现在到哪儿?”
“南环高架,十分钟后到鉴定中心。”
“别进去。”秦墨声音沉下来,“鉴定中有独立安保,你一个人进去,等于主动进他们的监控画面。先停在对面,等我。”
电话挂断时,程漪已经把镜像拖进分析窗口。许念薇按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站在桌边,没有打断。
“这台路由器平时只转发鉴定中心内部业务数据。”程漪手指飞快滚过屏幕,“凌晨三点零四分,有一条静态路由被临时注入。注入来源不在鉴定中心内网,是临州市卫健委数据中心。”
屋里短暂安静了下去。
许念薇先开口:“卫健委数据中心是独立机房,和协作平台不在同一张网。”
“所以它才会被拿来当跳板。”秦墨盯着屏幕,“对方先从卫健委数据中心连到鉴定中心路由器,再用静态路由把命令转到协作平台接入点,最后操作HIS系统。那批病历当时走的是这条路,刚才那次也是。”
程漪切出另一组日志:“但刚才的访问在鉴定中心这里断掉了。源终端断电的时间,正好卡在沈露往鉴定中心开出五公里之后。”
秦墨重新拨通沈露:“有人知道你的位置。源终端在你过去的路上突然断电,应该是在清痕。鉴定中心不要去了,直接回来。”
沈露停了两秒:“明白。我绕两圈再回。”
秦墨把外套丢回椅背,转头看向程漪和许念薇:“沈露被引向鉴定中心,源终端提前断电清场。对方看得到我们追查#0397,也知道这条路由早晚会暴露到鉴定中心。他们抢在我们落地之前把终端处理掉,现在那台机器上,大概率留不下能直接取证的东西。”
许念薇问:“协作平台那条线,还能继续追吗?”
“能。”程漪把镜像拉到底,“日志里有七条成功记录,全部指向市级医疗协作平台的事务调度接口。那六份病历查询就是从这个接口完成的。只要拿到协作平台服务器日志,就能倒查原始请求。”
秦墨拿起许建业上周送来的那份文件。
那是市级医疗协作碰头会通知,落款市卫健委医政科,会议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协作平台服务器日志,只有协作组内部权限能调。”他把通知推到桌中央,“今天这场碰头会谈的就是入网申请。诊所只有先进入协作网络,才有资格调平台数据。”
许念薇皱眉:“入网要审批,今天最多只能建个意向档。”
“意向档够用了。”秦墨说,“能建档,就能申请查阅技术架构文档。先把日志存储路径锁住。”
许念薇翻开日历:“下午三点,卫健委四楼会议室。参会单位除了卫健委,还有市一院、市二院、鉴定中心和两家区域中心。”
她的手指停在“鉴定中心”那一行。
程漪也看住那几个字:“刚才断电的终端,用的是协作组内部路由器。”
秦墨把通知折好:“下午鉴定中心的人也会在场。程漪,把沈露追出来的路由镜像和#0397操作日志各打一份。许念薇,把清血灵涉案病历和HIS日志摘要整理出来,只列操作时间、工号、病历ID,不写结论。”
许念薇点头,抽出信封开始摘录。
程漪敲了几下键盘,忽然停住:“如果鉴定中心在会上发难,这些材料拿得出去吗?”
“拿不出去。”秦墨说,“#0397的操作记录来自HIS外挂脚本,流程上属于非授权取证。协作组不会认,鉴定中心更不会认。”
“那我们去会上做什么?”
秦墨拉上文件袋拉链:“看清楚两件事。谁不想让我们进协作网络,他们准备用哪一道流程把我们拦在外面。”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秦墨和许念薇赶到卫健委四楼。
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坐下翻材料。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他们,手里夹着签到表:“秦医生是吧?先等一下。材料要核对统一口径,你们这边流程单我还没看到,暂时不能进去。”
许念薇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市一院、市二院的人已经入座,鉴定中心那两个人也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低着头,正翻一本小册子。
秦墨没有争,只把文件袋压在臂弯里:“谁核对?”
“医政科这边。”工作人员语气很客气,脚下却没让半步,“您别为难我,我也是按通知办。里面确认好了,我就喊您。”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道缝,风灌进来,把墙上的禁烟提示吹得轻轻晃。
秦墨站了三分钟,看着后到的两家区域中心代表从他们身侧进去。工作人员只抬手看了一眼工牌,连签到表都没有翻。
许念薇压低声音:“这就开始把人晾在门口了?”
秦墨看着门缝里那截长条桌:“入口在人家手里,先让谁站在外面等,本来就是态度。”
两点四十分,工作人员接了个内线电话,这才侧身让路:“秦医生,许小姐,进去吧。材料先放桌上,等李科长统一安排。”
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
李科长坐在桌首,正在和市一院副主任低声交谈。鉴定中心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年轻些,像是助手。市二院代表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面前摊着笔记本。
秦墨在长条桌末端坐下。
鉴定中心那个黑框男人抬眼扫过来,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很快又收回去。
三点整,李科长敲了敲桌面:“今天就一个议题,郊区秦墨诊所申请加入市级医疗协作网络。秦医生,先做陈述。”
秦墨站起身,摊开材料:“秦墨诊所目前设有内科、外科、急诊科,配备检验室、超声室和小型手术间。申请入网有三个理由:分担郊区急诊二次转诊压力,为协作平台补充基层数据采集点,参与中毒检测和药物不良反应监测相关技术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