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人伸手按在手册上。
他的食指压住编号“4-2”字样，只露出后半句：“未取得前置签注的申请暂缓受理。”指腹盖住了前半句的补充说明标记。
窗口人员的视线在细则和封套之间来回扫视。第一次看细则上的条文字样，第二次看封套上的空白签注栏，第三次又看细则。
秦墨没看代理人。
他抬手把窗口台面左侧的《须知》取下来。这本是受理区放置在台面的公用件，封面边缘磨得起毛边。
他翻到第三页，食指指腹按在第7至第9行的补充说明条款上。纸张偏薄，印刷体字迹被日光灯照得清清楚楚。
秦墨放慢语速念出来：“未见前置签注的，可持受理编号进入特殊复核程序。”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窗口人员。
窗口人员低头看向他手指按住的位置。
停了三秒。
然后窗口人员翻开别在手册内侧的协作通告。纸质通告与手册页面之间夹着黄色荧光笔标注页，纸张边缘有些黏连，他用手捏了两下才翻开。
通告纸张分开时发出轻微声响，页角沾有墨渍，荧光黄底色把正文里的关键句标得刺眼。
窗口人员对照通告内文看完，手指定在补充说明条款的对应条目上，点头：“可以走特殊复核，按补充说明执行。”
他把递交联和封存登记页平放在扫描台上，抬头说：“可以受理。原件按封条编号调验，先录递交联。”
秦墨把封套通过窗口挡板下方的递入槽推进去。
槽口内侧的滚轮压过封套边缘，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封套滑入扫描台面，窗口打印机随即启动，针式打印头在纸张上走字，咔咔声很快盖过大厅里低低的交谈。
穿风衣的男人没再按手册，只把手指收回袖口，指腹在袖扣边缘擦了一下。
三秒后，受理卡弹入接卡槽。
“滴”的一声，卡片厚度和纸质材料一起落进秦墨手里，发出轻响。
秦墨先看卡面编号：A市医协补核-037。
再看有效期栏，时限标注48小时。
数字用针式打印机打印，墨迹新鲜，在日光灯下泛白。
他把卡片装进上衣内袋，动作不快，但手稳。口袋内衬的布料擦过卡面边缘，卡片滑进最深处。
窗口人员把盖了章的受理回执从递入槽推出来。纸张上盖着蓝色方形受理章，章印下半截压住回执编号栏。
窗口人员刚才翻开手册内侧通告确认的那一下，秦墨已经在心里把那条补充说明重新过了一遍。
这套细则他翻过不止一次。上次是给自己诊所的零星转诊案例，用来核对转出签注的补充条款。
这次用来顶开对手的关门动作。
不同的是，上次错一步还有重来的余地。这次 PT-2018-D097 的递交联、昨夜封存记录和48小时复核时限绑在一起，任何一个空栏都可能被对方写成“程序瑕疵”。
代理人没有退开。
他把复印件折好放回内袋，折痕对齐纸张原有的折叠线。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A4尺寸的函件。
纸质偏硬，封面印刷体抬头行距均匀。
他右手把函件递入窗口时，用食指按住函件右上角，对窗口人员说：“请签收。”
秦墨侧头看向函件标题。
“关于受理病历残件程序瑕疵的专项异议”。
字体加粗，三号黑体，左下方加盖了对手诊所的红色公章。章印边缘压住函件正文第一行，“异议”二字正上方留下半圆形的红色压痕。
窗口人员接过函件，在签收栏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短。
随后他从边缝撕下回执联，递回给代理人。
代理人接过回执，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等候区。深色风衣下摆擦过座椅扶手。
等候区里有人往旁边让了半步，又很快低头装作看手机。窗口前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消毒水味却比刚才更冷。
秦墨默记下函件右上角的编号：SZ-0714。
他不当场反驳。
受理卡已经拿到，异议也已经进来。窗口前多说一句，都只会让对方把话题拖回程序瑕疵上。
秦墨把受理回执对折，放进裤袋，转身往受理区出口走。
走了三步，他又把手伸进上衣内袋，取出受理卡。
卡面“48小时”的字样在日光灯下泛白，墨迹干净，针式打印字体一格一格嵌在纸面上。
昨晚旧配电厂西门那点红光没有落下来，可它也没有消失。药瓶还在发信号，对方还在等他们犯错。
秦墨把卡放回内袋。
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人名：谁能在时限内把前置签注补上。
这不是窗口能解决的事。
他得找有签注权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