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诊所资料室的日光灯还亮着。
旧卷柜最下层拉开半截。上午单独放出的C照片复核包压在右侧，旁边是写着“2388待补转存原始记录”的临时盒。对外协作口的人还在翻旧卷，纸页擦过柜沿，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
秦墨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那个临时盒。
今晚负责交接登记的女记录员站在门边，笔记本里夹着上午那张七十二小时回执。她跟着护士长跑了一天手续，这会儿留下来，专门记材料流转时间。
她压低声音：“2388那边还没翻到原始转存卷。档案口说先把旧卷柜最后两格查完，找到后立刻补进C照片复核包。”
秦墨点头，没有伸手碰盒子。
“2388继续找，但今晚不能等它。”他说，“能走程序的材料先封，缺口写清楚。别让C包混进已经咬合的结论里。”
记录员立刻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2388转存原始记录继续查找，暂不纳入本轮正式补证。
秦墨这才回到长桌前，将上一轮验真涉及的三张病历首页编号页原件、复印件和封存签依次装入档案袋。2364和2371的核验页放进左侧封袋，2388的首页复印件只作为待补说明，压在附页后面。
他在正面写下“ch126核验原始留痕·封存”，背面签上日期和姓名，随后把袋子交给值班护士。
“这个袋子明天直接带进合规递交窗口。任何人要拆封，必须我在场。”
护士接过档案袋，在交接登记簿上签字确认。笔尖划过纸面时，资料室里静了一瞬。
秦墨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他转身看向门外的记录员。
“跨院协作回执给的窗口期只有一次。今晚得把后续手续推进到下一步。”
记录员点头，推开资料室内侧的小会议门。桌上已经铺开新一轮残件材料，台灯照着复印件边缘，几枚回形针的影子落在纸面上。
秦墨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合拢。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三份病历残件上：编号、时间戳复印件、转存记录打印页，边缘都用回形针别着分类标签。旁边另放着一张便签，写明“本轮仅验2021-0317残件，不纳入2388”。
他先把便签压到桌角，免得后面材料混包。
然后，他将编号为“2021-0317”的病历残件原件推到桌面正中，复印放大件并排放在右侧，转存记录打印页放在左侧。
记录员站在桌对面，手里攥着笔记本，准备逐条记录。
负责当晚公章、资料柜和行政对接的诊所负责人从门口进来。他白天已经跟着看过封存材料，今晚留下来，是为了现场确认哪些文书能由诊所直接盖章发出。
他站在秦墨左侧，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问：“这个时间戳能不能证明被改动过？”
秦墨没有抬头，右手指尖点在复印放大件上“2021-03-17 14:23”的打印墨迹处，又将诊所归档用病历的同一位置并排摆过来。
“先别急着下结论。你看这个打印墨点的分布，跟诊所归档机打印的一样吗？”
诊所负责人弯腰凑近。
两张纸在台灯下贴得很近。一张墨点细，边缘收得紧；另一张墨点发粗，横向间距比旁边归档页宽出一截，数字“14:23”的冒号位置也略微偏低。
诊所负责人看了几秒，摇头：“不一样。这个墨点偏粗，排列间距比归档机的大了将近半个字符位。”
记录员听见这句，立刻把“墨点偏粗、间距异常”写进记录页。
秦墨翻过转存记录打印页，手指从第一个设备ID“DEV-01”开始，沿着箭头划到“DEV-04”，再划到“DEV-09”，最后用铅笔在“DEV-09”上画了个圈。
“这个节点不在他们自己的设备登记簿里。”
诊所负责人没有马上接话。他转身从档案柜抽出设备登记簿查对页，翻到设备ID登记那一栏，逐行往下找。
他的手指在“DEV-08”和“DEV-10”之间停下，又往前后各扫了一遍。
“DEV-09从来没有登记过。”
这句话落下，门口探头看材料的值班护士也收了声。资料室里只剩旧卷柜那边翻纸的动静。2388的临时盒仍压在柜边，没有人把它往这张桌上挪。
秦墨将三份材料并排靠拢，用铅笔在编号、时间戳、转存记录三个位置画出连线。
“这一组编号、时间戳和转存记录可以互相咬合，形成可复核的阶段性验真结论。它能证明病历在归档后被人为调阅过，而且调阅节点不属于诊所登记设备。”
诊所负责人直起腰，盯着桌面上三条铅笔连线，沉默了几秒。
“这个结论我认。”他终于开口，“下一步怎么走？”
秦墨从抽屉取出三份空白表格：留痕清单、见证人排表、补调申请单，并排铺在桌面空余处。
记录员站到桌边，拧开笔帽。她先看秦墨写哪一栏，再把每个动作对应到自己的交接记录里。
秦墨拿过留痕清单，在第一行写下病历残件的唯一编号“2021-0317”，第二行写时间戳异常比对结论摘要，第三行写设备ID异常节点记录。
写完后，他把清单推到记录员面前。
“留痕清单先记这三条。后面每补一份材料，就加一行。2388如果今晚找到转存原始记录，也按这个格式单独补，不能跟这份混写。”
记录员抄到“2388单独补”时，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往下写。
团队里有人从门口低声问：“这些材料补证也来不及走程序吧？”
这句话让屋里几个人都看向秦墨。
上午拿到七十二小时回执时，大家还能靠那张回执撑住心气。到了晚上，柜子、封条、签名和传真机摆在面前，程序压力才真正压下来。每走一步都要有时间、编号和签字；缺一处，明天递交窗口就能把材料打回来。
秦墨拿起见证人排表。
今天值班的三个护士名字已打印在格子里。他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把签名时间栏空出来。
“排表只需要名字和签名时间，十分钟就能跑一圈。”
他抬头看向记录员。
记录员犹豫片刻：“护士今晚都在忙，刚才还有两个病人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