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高,却让接棒人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垂眼看向冷箱封条,指腹在裤缝边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退回去的说法。
两个签字栏上下对齐,间距不到三厘米。
秦墨的手指按在两处之间。
“名额登记后,你接了样本。”他先点温度记录单签字栏,再点确认函空白区,“签字该落在这里。”
他把笔推到接棒人手边三厘米处。
接棒人没有立刻拿笔。他先看温度记录单接收时间,再看确认函登记时间,又沿着冷箱运输链签字往前核了一遍:封箱人、运输人、接收人,时间递增,最后一个名字和记录单签字吻合。
窗口内一时只剩空调风声。高飞的喉结动了一下,抱着备案本的手指压白了封皮边角。
接棒人抬头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没有催,只把冷箱往台面内侧推了半寸。箱体侧面的温度封条完好,透明胶面下没有二次揭开的白痕。
接棒人终于拿起笔。
钢笔尖刮过纸面,在第一道折痕处停了零点几秒,又越过第二道折痕。签字完成,字迹与记录单上一致,最后一笔收在同一个角度。
秦墨接过确认函,沿原有折痕折叠,放入封存残件袋外侧透明夹层,与回执并排。受理编号透过塑料膜清晰可见。
老周靠过来,视线落在夹层上:“协作资源现在彻底落袋了?”
秦墨把回执抽出半截,露出受理编号。
“登记变实际。回执和确认函一起锁进残件袋,这个编号就是入口。”
高飞看着那串编号,肩膀终于松了一点:“那他们再说名额只是登记,占不住了?”
“说不回去了。”程漪把通话记录保存,屏幕朝下扣住,“窗口、协作方、运输链,三边都留下了时间。”
老周点头,拉合残件袋拉链。拉链到底时,他按下锁扣,发出轻轻一声“咔”。
程漪把冷箱推车把手交给院内协作方。协作方将冷箱推入窗口内侧交接区。箱体越过台面下方时,温度记录单一角被风带起,又落回夹板里。
秦墨从补正材料装订本最后一页抽出一份对折函件。
关联确认函。
封面盖有旧院病案科封存时同步生成的权限链交叉查询章,朱红色圆形,章面完整。右上角手写标注“关联确认:权限链节点KH-7-2”,笔迹与补正材料内多处批注一致。
他把函件展平,递给登记员。
“这份材料跟受理编号联审-2025-0117-09绑定。请按追查程序录入。”
登记员接过,转椅滑向终端。键盘敲击声持续响起:连续输入,停顿两秒,再敲击,再停顿。屏幕蓝光投在她的眼镜片上,光点随着页面切换跳了一下。
敲完后,她抬头,推了下眼镜。
“受理编号已绑定关联确认函。权链节点KH-7-2进入可追查状态,回查周期三个工作日。期间不接受外部撤回。”
秦墨把显示器转过来。
屏幕上,受理编号与权链节点编号并排显示在“追查登记栏”下,状态栏跳成“已受理-待回查”。那四个字从灰色变成蓝色,停在页面中间。
老周的目光在“待回查”三个字上停住,脸上的疲色这才浮出来。昨晚跑旧院留下的灰还沾在他袖口,刚才一路没有人提,此刻那点灰被屏幕光照得更明显。
高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低声说:“这回不是口头答复了。”
程漪把手机摄像头压低,只拍屏幕编号和窗口回执角标。她拍完立刻收起手机,朝秦墨点了一下头。
秦墨撕下便签纸,写上受理编号和回查周期。笔迹压得重,纸背能摸到字痕。他把便签折成三折,递给老周。
老周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谁先来问这份材料?”
秦墨把残件袋拉链又检查一遍。拉链头卡在顶端锁扣里,夹层内文件位置没变。
“会有人来问,也会有人想压回这份回执。”他说,“我们守材料。”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端传来硬底鞋脚步声。
频率很快。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波沿走廊壁反射过来,音源正对窗口。那不是小跑,也绝不是慢走。
老周把残件袋往身侧收了半步。高飞抱紧补正材料装订本,站到推车右边。程漪空出双手,手机已经滑回口袋。
秦墨仍站在联审窗口前。
窗口外光线正午偏斜,透过走廊尽头窗户打在水磨石地面上。窗外树影晃动,枝叶被风吹得很急,影子碎在脚步声前面。
拐角处还没走出人影。
秦墨没有看走廊方向。他把调查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点在空白页面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