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秦墨把三样东西在桌面上排开,回执、申请表、工作日志。他就这么看了几分钟。
纸面上能走的路窄得让人透不过气。影像复核排到两周后,采购流水又卡在主任签字那一环,一边等排期,一边等权限,两头都堵着。昨天的记录他没有动,只把“预留来源未显示”和“签字人不在”单独拎出来,分别写成两页操作清单。
办公室里有人探过身子问了一句:“那现在只能干等着?”
秦墨把采购申请表压平,声音没抬,“等不到签字,就先查不需要签字的部分。”
他先去了影像科。窗口里的电话照旧响个不停,工作人员抬眼认出昨天那张回执,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专家复核排期已经让你看过了,最早也得两周后。”秦墨把病历摘要和补正页一并推进去,说:“我不催结论,只过来确认一下材料补正的规则。”
工作员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看看回执,又看看摘要。系统点开后,预留状态还是老样子,来源栏空在那里。她沉默了几秒,口风到底软了一点,“你要是只做材料补正,我可以给你加个备注。”
秦墨点头,没掏手机,只用笔记本记下补正入口和登记编号。窗口里的打印机咔嗒响了一声,备注页推出来,边角还带着刚过机的热。这一步算不上快,但比起站在原地等,总归多挤出一条缝。
正式的会诊流程是上午十点半接上的。复核专家姓周,影像科转过来的会诊备注把权限划得很死,只许翻阅已接收病历、影像摘要和病理报告描述,不能形成任何正式复核结论。
周专家坐在阅片室里,镜片上映着一层屏幕的冷光。他先扫了一遍材料目录,又看了眼秦墨带来的病理报告复印件,说话很干脆,“正式结论等排期,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看你手头这些材料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
秦墨没多解释诊断上的事,把资料按时间顺序推过去,只将入院记录、影像摘要、病理描述三份并排摆开。
片子没法完整调阅,能看的只有转存的摘要图和文字描述。秦墨先在右肺上叶病灶那一栏画了个圈,接着翻到病理报告的对应段落,笔尖停在“形态描述”旁边,没有再往下划。
周专家本来只打算扫一圈就收手,鼠标滑到第二张摘要图时,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秦墨把两处标注往同一页上一并,轻声说:“这里我下的不是结论,是矛盾点。”
周专家没接话,把图像边缘放大,又将病理描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阅片室里只剩下鼠标滚轮的细响。
右肺上叶病灶在影像摘要里呈现出不规则的牵拉感,边界描述跟病理报告里的取材说明对不上。单拎出任何一处,都还能用记录简化来搪塞过去,可两份材料放在一起,问题就藏不住了。
周专家把鼠标停住,说:“这条得调原始病理切片,权限级别不够。”秦墨没往下追问,只把这一行写进补正清单里。周专家看着他的笔迹,重新把会诊备注页调回系统,在材料补正栏里加了一条影像与病理对照备注。
“先并进去。后面不管谁接手,起码知道要查哪一段。”
话音落下,阅片室门外等着的人往里望了一眼,又退回到走廊里。秦墨收起清单,手上的纸比进来时多了一页,也实实在在地多了一个能被复核的疑点。
从影像科出来,他直接转到病案窗口。授权范围只给到历史病历索引,秦墨没有越界多翻一页。他把资料按入院记录、影像摘要、病理描述、术前资料四类重新理了一遍。系统里的目录看着挺满,可把时间线一拉开,中间明明白白地缺了一截。
病案窗口的人扫了眼他标出的日期,有点困惑,“资料不都在这里了吗?”
秦墨把入院记录和病理描述对齐在同一行,手指移到术前资料栏,轻轻敲了一下,“缺的不是页数,是术前评估这一段。”
窗口的人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只准备把材料退回来的手终于收了回去。她重新点开登记页,把状态从普通补件改成了“复核材料待补”。“你这个不算普通补件了,我按复核缺口给你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