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在草稿旁写下三行字：格式不一致，迁移日志未见，需核原始记录。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
“现有材料不足以确认数据异常，只能记录疑点。”
记录员把这句话完整敲进会诊记录。周医生没再把页面切走，反而把两份摘要停在同一屏上，方便比对。
刘磊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些。
“疑点可以写，结论不能写。”
秦墨合上笔帽，又重新打开。
“我只写能复核的部分。”
他把文件袋里的缺页标注抽出来，放到会诊记录回执旁边。缺失页码落在术后记录和检验摘要之间，正好卡住第三天上下文。
纸页摊开的瞬间，记录员下意识往前倾了倾。那张缺页标注上没有多余判断，只列了首页、术后记录截页、检验摘要和用药记录的页码顺序。中间空出的编号，比任何一句质疑都清楚。
“我申请调阅完整原始数据，范围限定术后第三天，感染指标、采样记录和迁移日志。”
刘磊没有立刻答复。他把流程单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又看向记录员屏幕。
“本次会诊流程不涵盖原始数据调阅。秦医生不是本院数据系统授权人员，权限不足，不能提供。”
秦墨看着他把话说完，手里的笔停在备注栏上方。
“拒绝原因请同步写入记录。”
刘磊的脸色沉了一点，手指在流程单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周医生把手从鼠标上收回，短暂停了停。
“保留疑点项吧。后续如果走院内申请，至少知道补哪几类材料。”
这句话没有替秦墨争权限，却把刘磊刚才那句“权限不足”留在了流程里。
记录员看向刘磊。刘磊没有点头，只把流程单放回桌面。
“按流程记录。”
键盘声重新响起。会诊记录里多出一栏“数据疑点备注”。记录员先写“术后第三天感染指标趋势需补充依据”，又把原始数据申请范围逐项敲进去。
秦墨低头写得很慢，每一项都压在现有材料上。
术后第三天白细胞计数与C反应蛋白变化趋势不符合常规抗菌治疗方案。
同类手术同一时间段感染指标记录存在格式不一致。
原始数据未获提供。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没有加判断，只把“权限不足”四个字补在拒绝原因后面。
记录员保存后，页面右下角弹出院内回执编号。她把编号念了一遍，又在纸质流程单旁边补抄同一个号码。
周医生看着备注栏，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这样写比较稳。”
刘磊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附件说明合上，重新压到流程单下面，像是想把刚才那几个字段一并压回纸里。
秦墨把草稿收回文件袋，在工作日志空白处另起一行，记下同类指标、同一时间段、同类字段三项并核。昨天还只是页码缺口，今天这个缺口已经压到具体时间和具体字段上。
会诊结束得很快。
刘磊让人收走院方展示资料，只把新的会诊记录回执打印给秦墨。纸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热度还没散，备注栏缩在页面下半部分，字不大，但能看清。
秦墨站在会诊室外的走廊里，把回执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数据疑点备注已保存，原始数据申请后面标着“权限不足，未提供”。
他把回执编号抄进工作日志，旁边写下时间和地点。笔尖刚离开纸面，周医生从会诊室里出来，脚步在他身后停住。
“秦医生。”周医生把声音放低，“如果后续走院内申请，别只写异常。写字段不完整，写迁移日志未见。前者容易被打回，后两项还能进资料补正。”
秦墨转过身，看见周医生手里还拿着那份检验摘要复印件的空白封皮。
“你能提供申请路径？”
周医生沉默了一下，视线往会诊室门口扫过。
“正式路径得医务科批。我只能告诉你，病案室那边看的是字段完整性，不看你们外部会诊里的责任判断。”
他说完，把封皮折了一下，没有递过来。
秦墨点头，把这句话记进工作日志，只写“病案室按字段完整性接收申请”，没有写周医生的名字。
周医生看见他这个动作，眉心松了一点，转身往另一侧走廊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把会诊回执吹得轻轻掀起。秦墨用手掌压住纸角，重新核对最后一遍：疑点、申请范围、拒绝原因、回执编号，四项都在。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查一下三周前的ICU记录”
秦墨没有回复。
他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会诊室紧闭的门。里面的投影已经关了，门缝下只剩一条白光。
几秒后，他把短信时间、号码状态和会诊回执编号一起记入工作日志。文件袋封口重新压紧，新的回执贴在最外层。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
秦墨走进去，手机屏幕暗下去前，那条短信还停在通知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