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从草表上的“异常联系人”收回视线。
小李把封存袋放进资料框,压低声音说:“那个联系人名称只有两个字,像简称,不像正规备注名。”
秦墨没追问具体是哪两个字。他把草表翻到材料流转备注栏,笔尖点了点空白处,“写进去,按复核留痕处理,不扩展成对人的调查。”
小李接过草表,趴在窄桌边写完备注。她只记了两件事:联系人名称异常,出现在采购方代表手机来电记录中。除此之外,没有多写一句推测。
写完后,她合上登记本,扣紧笔帽。
秦墨开始核对最后一轮封存材料。
他把材料一份份排在桌面上:病例复核草表、设备使用记录引用页、合同技术参数页、验收报告目录、权属标记异常记录、封存说明。六份材料页码连续,封签压在每份边缘,压痕对得很齐。
逐页对过页码之后,他拿起封存清单,在底部签字。封存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
小李问:“现在送去信息科?”
“下午必须进归档窗口,不能拖到明天。”秦墨把复核草表夹在腋下,拎起资料框。
小李伸手去接,“你担心归档前材料被人动过?”
秦墨点头,把资料框递给她。
采购方代表离开时没接那个电话,手机扣在掌心,直接塞进口袋。那个异常联系人很可能还在等回电。一旦对方反应过来,材料流向就不好控。
现在离下班不到两个小时,档案流转在这个时间段最容易被人顺手推一把。
小李没再多问,抱起资料框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设备科走廊,经过复印机时,秦墨停了一步,偏头看向碎纸机旁边的等候框。
上午用过的合同复印件还叠在里面,位置没变,最上面一页露出半截页码。
小李压低声音说:“你太细了。”
“窗口那边只看原件,复印件留在这里就是变量。”秦墨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拐进信息科走廊,灯光暗了一档。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窄光。秦墨敲了三下,隔了两秒,里面传来椅子滑轮滚过地板的声响。
门开了半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先看秦墨,再看小李怀里的资料框。他的手扶在门框边上,没有马上让开。
“这是设备科的材料?”他语气里带着迟疑。
秦墨把封存清单推到他面前,“病例复核材料,按监管要求,今天必须进信息归档窗口。”
男人接过清单,往后退了半步,让两人进门。
办公室不大,三张工位靠墙排开,靠窗那张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档案盒。男人回到工位前坐下,台灯光打在封存清单上。他先看封存时间,再看未闭合线索栏。
“签字栏差异,权属标记日期不符,异常联系人。”
他念完这三条,手指停在纸面上,抬头看了秦墨一眼。那一眼停了足有三秒。
他把清单放回桌面,手搁在键盘边上,“这超出常规复核了。信息科接这种材料,采购部那边会打电话来问。”
秦墨没有收回清单。
他翻到复核草表的程序核验说明页,指尖点在那行字上。
“签字差异仅作程序核验入口,不扩展责任判断。”
这行字是他在设备科写的,笔迹收得窄,措辞卡在复核和调查之间。
男人重新拿起清单,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又翻回封存材料列表页看了一遍。
他点了下头,幅度不大,动作却很明确。
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归档登记簿。封面已经磨出毛边,书脊贴着的标签纸泛黄。
秦墨瞥见他工牌上的名字:周恒。
周恒把登记簿摊开,将封存清单和复核草表并排放在键盘前,又从头看了一遍材料名称。
看到“权属标记异常”这一条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视线直接落在秦墨脸上,“你们知道数据归档的监管窗口是多长时间吗?”
语气像在考试。
秦墨说:“复核材料进信息科之后,按现行规定应该进入法定复核期。”
周恒点了下头,手指移到病历数据采集日期的位置。
封存清单上,采集日期被小李用铅笔单独标了一行小字:前日10:15。
“数据采集后七十二小时内是法定复核期。”周恒的指尖在日期上敲了一下,“超期系统自动归档。一旦归档,材料就锁死在采购流程里,再想调回来得走多重审批。采购部、设备科、分管副院,少一个章都动不了。”
秦墨翻到设备使用记录引用页,指着第一处引用日期,又核对病历首页的数据采集时间。
日期只差两天。
他拔出铅笔,在草表空白处开始计算:先算采集时间,再算剩余窗口。
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从数据采集当天零点算起,还是从采集时间算起?”
“采集时间。”周恒说,“七十二小时整,不分工作日。”
秦墨重新算。
数据采集是前天上午十点十五分,七十二小时窗口到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截止。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二分,剩余时间不到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