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墨坐在办公室桌前，重新复核昨晚整理好的材料。
他没有把每条证据重新铺开，只按复核会的接收顺序排了一遍。邮箱异常记录放在最前，P2024批次三份单据放在中间，审批日志清除记录和匿名邮件截图压在后面。深康泰达的工商查询页单独抽出来，夹进供应商资质一栏。
校验表上的红色标记已经干透。三份单据的日期倒置、合同备案价与中标价差异、审批日志被超级管理员权限清除，每一项都对应着原始截图编号。材料右下角也逐页写明了来源、保存时间和文件路径。
秦墨把纸页边缘对齐，一一压平折角。钢笔落在纸袋封面，写下“复核申请材料·P2024批次”。
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林某：授权申请已在信息科内部系统提交，审批流程需要三个工作日，目前状态显示“待部门审核”。
秦墨回复“收到”，随即截屏保存。他把图片拖进“day3-records”文件夹，在文件名后补上时间戳。确认保存成功，他才拿起座机听筒，拨通医务科。
“你好，我是秦墨。我想按内部复核规程，申请对P2024批次采购数据开一次专家复核会。”
电话那头的翻纸声停了停。
“需要书面申请和初步证据材料。”对方问，“你手里有证据清单吗？”
秦墨看着桌上的目录页，按类别报出材料：采购单据日期倒置、合同备案价与中标价差异、供应商资质异常、审批日志清除记录，以及邮箱异常登录备份。
对方一项项记完，又问：“材料现在能交吗？”
“能。纸质复印件和电子备份都在。”
电话挂断后，秦墨把加密U盘插进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文件夹。每个文件名都带着时间戳，扫描件放大后，编号、日期和签名栏依旧清晰。他没有改动任何内容，只逐个确认文件能否正常打开。
电脑风扇轻响，进度条一项项走完。秦墨拔下U盘，套回保护盖，和纸质目录一起放进文件袋内层。
九点三十七分，他带着文件袋和加密U盘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偏冷，照得墙上制度牌发白。行政楼连廊里有人抱着资料匆匆经过，脚步落在瓷砖上，回音一路撞向拐角。
秦墨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封口朝内，另一只手按着U盘外壳。纸袋边缘贴着手臂，随着步子轻轻摩擦，却始终没有歪斜。
医务科的门半开着。
接待窗口后的女科员接过文件袋，先看封面，再对照目录逐页点验。纸张从她指尖下翻过，一处处红色标记随之露出来。
“电子备份呢？”
秦墨把加密U盘放进托盘。“只读副本，文件名和目录编号一致。”
女科员把U盘插进专用电脑，打开文件逐项核对。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看到“审批日志清除记录”那一行时，她点鼠标的手停了半拍，很快又移向下一个文件。
全部核对完，登记表被推到秦墨面前。
秦墨提笔签字。女科员拿起印章，对准收件栏压下去。章面落在纸角，发出一声闷响。
收件时间：9:47。
她撕下回执递回去：“复核会安排在第三会议室，上午十点。材料先由医务科封存，会上当场拆封。”
秦墨看了一眼回执上的时间和收件编号，沿折线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上午十点，他推开第三会议室的门。
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人。门轴刚一转动，里面的交谈声便停了，几道视线同时落到秦墨身上。
桌面中央摆着一只牛皮纸封袋，封口处贴着医务科收件章。红色印泥还很新，正是他刚才提交的那一份。
主持人坐在正中，四十岁上下，留着短发，面前摊着医院内部复核规程文件。
左手边是个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旁边放着一本审计规程手册。右手边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穿深蓝西装，桌上摆着采购部工作牌。另一人三十出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脚边的公文包半开着。
主持人起身示意：“秦医生，请坐。”
秦墨在她指向的空位落座。椅子向后滑了一寸，他伸手扶住桌沿，手臂避开了中间的封袋。
“我是医务科副主任陈敏，主持今天的复核会。”她转向左侧，“这位是外院特邀审计师周远志老师。”
周远志点了下头。他手边的审计规程手册折着页脚，笔正夹在折页处。
陈敏又看向右侧：“采购部副主任韩长河，法务顾问刘律师。”
韩长河身体微微前倾，先扫了一眼封袋的厚度，随后才看向秦墨。刘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医院内部监督管理办法复印件，封面朝上放在手边。
陈敏翻开规程文件：“今天按医院内部复核规程进行。秦医生，请说明复核的采购批次和数据范围。”
秦墨起身。女科员当场拆开封袋后，他从中取出第一份目录页。
“复核对象是P2024批次采购数据。”他说，“核验范围包括P2024-0817合同备案价与实际中标单价差异、科室签收日期与验收单日期倒置，以及供应商资质与合同签署方一致性。”
他说话时，女科员把封条和拆封时间记进会议记录。等她停笔，秦墨才将三份差异表并排推到陈敏和周远志面前。
每份表格上方都标注了数据来源，下方写着保存时间，右侧还列有对应的原始截图编号。
周远志拿起第一份差异表，目光落在数字栏上。
韩长河没有碰材料。他抬头看向陈敏：“陈主任，我想先确认程序。秦医生按哪个条款申请复核？他本人是否属于采购流程参与人？如果不属于，他的材料来源是否合规？”